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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父病危,大毛的复杂情感:他们的故事

来源:网络整理 时间:2024-05-30 作者:佚名 浏览量:

根据真实故事改编;名字已更改

他们的故事专栏

戴上耳机观看

故事素材/冷漠少年的妹妹

作者/northernwood

本文约5900字,阅读需要9分钟。

当继父病危,大毛的妈妈打来电话时,他在电话那头不停地安慰她;继父对于大毛来说也许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们的关系仅仅存在于电话里点头、打招呼或者一句简单的问候。

大毛的继父在他读高中时与母亲结婚。大毛的亲生父亲去了巴基斯坦,之后就失踪了。有人说他回国去了广东,也有人说他死在了异乡。大毛的母亲等了他十年,最后缺席离婚。大毛当时还小,一直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这样做。一年后她也再嫁给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尽管这个男人经常照顾他们。

大毛给继父打电话叫王波,继父有个儿子,比大毛小4岁,同龄人都叫他航子。大毛毕业后去上海工作,航子也来到了这座城市。大毛心疼,只好让他住在自己租的房子里,房子位于公富新村地铁站附近。王波知道后赶过来把航子接了回去,说大毛好不容易硕士毕业了,留在了上海,不能让这个小混蛋干坏事。

王博说起这件事,仿佛大毛是自己的亲儿子,而航子则是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大毛还记得自己考研的时候,给王博打电话,王博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接电话的却是大毛的妈妈,对儿子说,你王大爷激动得哭了,说家里多了一个硕士生,大毛给他和妈妈争光了。

想来,已经过去快八年了,却突然接到妈妈的电话,说王叔病危了。大毛百感交集,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愧疚。挂了电话,大毛正准备请假回老家,这时,电话又响了,是航子打来的。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跟我说一声,我提前一天过来帮你收拾行李,妈妈怕你累。”航子怕大毛不肯,就说,“我去你附近找个酒店住。”大毛说不行,航子却坚持要去。

我们的妈妈?!航子似乎一直都把大毛的妈妈当成自己最亲爱的妈妈,大毛突然有种强烈的愧疚感,仔细想想自己从硕士毕业到留在上海工作的这七八年里,自己到底给王叔打过多少次电话。

大毛和母亲住在蚌埠蚌山区,王波和杭子最初住在淮南。王波是个运输工,经常往返于蚌埠和淮南两地,早年生意不错,买了一辆面包车。机缘巧合之下,他认识了大毛的母亲,渐渐地,王波也在蚌埠定居,后来买了一家店面。王波说,这家店是给大毛的母亲做美发美容生意的。

航子是个性格直爽的孩子,脾气也有点倔,跟王叔叔一样,只是王叔叔被世事磨得筋疲力尽,航子却没有。航子初中时搬到了蚌埠,转学的压力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难以想象的。航子沉默寡言,但性格孤僻,经常和欺负他的学长打架。时间久了,别人都和他疏远了,包括老师。

航子初中时,为了保护在校门外被敲诈的女孩,不小心被当地恶棍用铁棍打中额头,学校因此不表扬他,差点让他退学。初中时,航子没考上高中,而是在蚌埠当地的一所技校读书。此时,大毛已经考上了合肥一所重点高中,来到了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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蚌埠万达广场

大毛回蚌埠的前一天,航子到了上海,收拾好行李后,一个人住在附近的一家小旅馆里。大毛要求他换个好一点的旅馆住,自己出钱,但航子拒绝了。

大概有两三年没见到航子了,每次大毛回家过年,都不见航子。王叔说他在广东打工,大毛问他为什么不来上海,好照顾航子。王叔笑着说,这小子他最了解,他来了肯定会麻烦你的。

航子没什么变化,只是挽起袖子时多了几处纹身,剪了短发,额头有被打的伤疤。他变强了,要不是脖子上的纹身,真的像个大学生。前后他和大毛坐地铁去上海火车站,被警察拦下来,检查身份证。航子尴尬地问大毛,上海管得这么严干什么,然后又问,他真的不像个好人吗?

火车上,航子不多说话,偶尔拿出手机看看,是一部边缘有些磨损的荣耀手机。大猫还记得,以前的火车都是绿皮的,后来改特快,现在全是高铁;他有些感慨,突然想到了什么,便问航子:“王叔,他怎么了?”大猫本想问别的,却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航子放下破旧的手机,屏幕朝下,扭头说:“情况不太好,中风了,脑溢血了。”航子接着说:“说到底,爸爸还是最想念你。”

说话间,航子的目光飘向了列车外的远方。远处的树木和电线杆都在以不同的速度后退。婴儿的哭闹声和周围孩子们的吵闹声在车厢里回荡。人们说着安徽话、上海话、广东话,也纷纷赶往目的地。

回到蚌埠后,大毛本想直接去怀伟医院,可航子却说不如先回家。到了蚌埠南站,妈妈也在。三人回到蚌山区老家。回家的路上,大家都沉默了。一下火车,妈妈就对大毛说:“你,你王叔叔昨天去世了。”大毛转过头,惊讶又疑惑地看着航子。航子低下头,又抬起头说:“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我想让我妈妈回来后亲口告诉你。”

一种莫名的恶心和愧疚感从心底蔓延开来,仿佛和王叔叔最深的那次谈话只能留在记忆里。王叔叔提到最有出息的儿子就是大毛,可谁知道大毛却从来没把他当成父亲,一直把他当成一个来到他们家里的陌生男人。

回家后,航子说起自己在王大爷留下的店里经营的麻辣火锅生意,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合伙人。男的是在广东打工时认识的蚌埠老乡,女的则是在技校认识的姑娘。航子问:“哥,你这次来几天?”大毛说:“一个星期左右。”

给王叔叔拍肖像照的是大毛,他记得考完硕士就回蚌埠了,王叔叔大喜,送给大毛一件礼物,一台佳能数码卡片相机。相机只拍了几张照片,一张是他们一家四口,一张是王叔叔和妈妈,一张是杭子和大毛,最后一张照片是大毛给王叔叔拍的。

照片中,王博笑容满面,眼神里透露着坚毅,看不清下一秒是笑还是怒,笑容里有些尴尬,却又充满着惊喜。相机留在了蚌埠,大毛甚至忘了带回上海。

葬礼很简单,王叔给母亲留下了一封信。大毛突然觉得王叔陪母亲这么久,最后还是想把自己的话留在纸上。王叔临终前说,能不办葬礼就不要办,要简朴。他想火化,骨灰会按照杭子的意愿,但如果要在淮南和蚌埠之间选一个,王叔更愿意留在蚌埠。最后提到了大毛,但是大毛没有听,他不想再沉浸在愧疚之中。

葬礼结束后,王叔叔的骨灰在蚌埠公葬。人们一个个走了,杭子走了,大毛也走了。风吹来,带来了北方的寒意。大毛搓着手,心想,寒风来了。等他回头,母亲还站在王叔叔的墓碑前,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她和王叔叔的墓,出奇的安静。

杭子的麻辣火锅店位于禹会老街区,大猫记得,这是王波买下的临街小店,后来转租给别人。这家店做过面店、千里香馄饨店,前几年还是个汽车美容店,门口放着几盆脏水,帮忙洗车、打蜡。杭子说,麻辣火锅店开业半年多,生意不算火爆,但收入还算可以。

大毛回来后,他的几个初中同学也知道了这件事。蚌山区的老房子都是同学们的家,他们从来没搬过家。蚌埠没有上海、北京大,随处可见90年代的痕迹。大毛问航子这几年在干什么,有什么事可以来上海找他。航子笑了笑,又沉默了,“我爸让我这辈子别再来烦你了,前几年我在广州打工,后来去了深圳。”大毛想说什么,却突然哑口无言。

航子开的是一辆二手桑塔纳2000,性能不错,在城里也能开。王叔的面包车早就报废了。航子指着车说:“是大众,可以随便开,零件到处都能买到,保养也方便。”他说,他原本打算接手爸爸的运输生意,但还是想做麻辣火锅,觉得好吃的东西能给人带来更多的快乐。他接着说:“哥,你跟同学来我家吃饭,我安排一下,里面有三个小包间,晚上我可以给你做点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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蚌埠龙子湖胜利路立交桥

晚上9点,街上人不多,沿街的服装店都准备打烊了,大毛和几个初中同学聚在夜晚灯火通明的麻辣火锅店里。

航子把大毛他们安排在最里面的包间里,就是一个有后门的棚子,航子身边的姑娘服务客人很周到。大毛听航子说,姑娘很喜欢他,他也喜欢她,但她是苏州人,嫁给他之后要离开蚌埠回苏州,他不想离开蚌埠,更不想离开我们娘亲。

“她一个人在蚌埠肯定很孤独,但至少现在我可以每天回家见到她,陪她聊天,陪她看电视、综艺节目。”航子说。

聚会上包括大毛在内一共三个人,大山、二狗、萌萌三个人。萌萌是个女孩子,现在的她,完全变了一个人。她见大毛盯着自己,便说道:“怎么了,我胖了点,你跟我一点都不像,在上海这种地方,你还真是越活越年轻,长得这么漂亮。”

大山话不多,喜欢安静地喝啤酒,桌上的小菜他几乎没怎么动。萌萌问大山最近怎么样,听说他前段时间去了南京。大山也没多说,只说他早就回来了,在家待着也好,南京没什么好工作,跟这里差不多。

大山和大毛是初中同学,当时他是班长,大毛是副班长。大山成绩很好,老师们都说他以后能考上名牌大学。每个家长都知道大山,长得好看,成绩好,家境也好。可谁知道,大山读初三的时候,家里出了一场火灾,厨房的煤气罐爆炸了,父亲死了,母亲疯了。大山也两次留级,最后靠关系考上了职业学校,毕业后就出去打工了。大毛听杭仔说起大山,附近的居民说,他先是去东莞打工,后来又回到南京,这几年因为母亲的病越来越重,亲戚们都不愿意出钱,才来到蚌埠。

大山喝了两杯酒,让航子点了一份全荤的冷麻辣火锅。这是航子独创的麻辣火锅,他把芝麻酱、花生酱、麻油调匀,再加入其他香料和酱料,让汤汁更加浓郁,酱料也更加美味。回到蚌埠后,大山经常到航子的餐厅吃饭,有时还会问他是否需要帮忙。最后,航子把他介绍到了龙子湖区的工地。

大山拍拍大毛的肩膀说:“你看看我们组除了大毛还有谁更有潜力?”大山眼圈红红的,舌头有些大,头发乱糟糟的,从来没有修剪过,身上还带着水泥味。大山包里装着一盒就近买的猪头片,他的娱乐就是在家里的台式电脑上上网,一边吃着猪头片和花生米,一边喝着啤酒。

二狗扶着大山搬走了,杭子过来扶着一张布艺沙发,沙发上面有破洞。二狗轻声说,大山日子过得苦,借了好多人的钱,不赌博不乱花钱,主要用来还债和给妈妈治病。萌萌说,她这病怎么能治好呢,我听我婆家说,他妈妈好的时候就昏昏沉沉的,不好的时候,几个大男人都害怕,也没钱送她去医院,哎,以前他们家境还好。

航子把冷辣火锅放在桌子中间,请大家尝尝他最新调的酱汁。萌萌笑着对大毛说:“你哥从深圳回蚌埠后,变了不少,感觉像个奋斗中的青年。”

二狗说他不喝酒,晚上要去蚌埠南站招揽顾客,他端起沾满酱汁的丸子,对大毛竖起大拇指说:“你家的酱汁真好吃。”

二狗初中时体育很好,经常打篮球,是校队的长跑运动员。高中时他在蚌埠读书,后来通过加分考入合肥的一所专科。二狗和萌萌说,在安徽读书真的很累,省里只有尖子生才能考本科,上海和北京的本科也只有尖子生才能考。

毕业后,二狗干过一段时间货车司机,经常往返于合肥和芜湖之间。两年前,他在芜湖找了一位当地女孩做女友,原本打算结婚。但一场货车事故后,他的腿上被插了三枚铁钉,手指也变得不太灵活。女友家人便与他解除了婚约。

随后,二狗在芜湖做了2年健身教练,收入还算不错,但健身房的投资方经常换,不像北上广深的健身房那么稳定。想来想去,他还是回到了蚌埠,干起了老本行,白天送短途货物,晚上当网约车司机,周末就带着几个认识的人去健身,挣点钱。二狗笑着说,收入还不错,就这样吧。要是真去上海、北京找工作,扣除房租,还没这个好。

萌萌不以为然的说道,二狗,你之前不是想过进省队跑步吗?二狗没说话,举起一杯王老吉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谁还想,都是过去的事了。

萌萌曾经是班里最漂亮的女生,她和大山有一段别人包办的“爱情”。萌萌在蚌埠读书,考上了蚌埠学院,毕业后在龙子湖区一家房地产接待中心工作。萌萌以前的梦想是定居美国。当时,一个男孩从合肥转来,呆了一个学期。萌萌和男孩关系不错。男孩的父亲在合肥的中国科技大学任教,母亲是蚌埠人。男孩常说:“爸爸经常去美国,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去。”

萌萌想去美国,想和那个男孩在一起。可是那个梦想发生在初二的时候。初二下半年,男孩因为爸爸的工作去了北京,从此就再也没有了消息。二狗问萌萌,你还记得那个说爸爸在中国科技大学的男孩吗?你们俩那时候很亲密。

孟梦举起酒杯说:“别说了,你还是个男人,你连酒都不喝。”她一口气喝下一杯啤酒,脖子上的肉都好像往外鼓了起来。她工作3年就结婚了,婚后一年就怀孕了。每年假期她都会去上海、杭州、南京逛逛,偶尔和老公去黄山玩两三天再回来。

大毛问萌萌还想去美国吗,萌萌说去美国不难,就是费用太高了,还不如把钱省下来给孩子买课外辅导和衣服。萌萌说着,端起麻辣火锅往嘴里送,突然,她的手机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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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河蚌埠段穿城而过

大山还在一旁的布艺沙发上睡觉,二狗没喝酒,但话很多。萌萌喝了点酒,接到了丈夫的电话,萌萌让丈夫开着电动车来接自己,突然有些尴尬地问大毛:“你在蚌埠有关系吗?我丈夫上个月因为在公司业绩不好辞职了,现在正在找工作。”大毛也愧疚地表示自己不熟悉这里,帮不上什么忙。

萌萌笑着自言自语道,孩子下个月要上私立幼儿园,收费有点高,所以他们在龙子湖区买了新房,还贷款买了一套。她还说,丈夫也是蚌埠本地人,老房子早就卖了,凑钱在新区买房,公公婆婆也一起住。

二狗说要开车送萌萌回家,萌萌说被老公看见了不好,就拒绝了。她一个人从麻辣火锅店走出来,走到街上,一直往前走,直到拐过一个弯,消失在路灯后面。

航子和女孩过来收拾桌子,二狗和大毛则聊着家里的其他事情,窗帘隔着可以听见大山的鼾声。二狗问大毛以后有什么打算,大毛说自己还在上海工作,公司可能会派他去香港,以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

二狗走到后门,打开窗户,抽了根烟,窗外下着毛毛细雨,夹杂着北方飘来的些许雾霾和尘土,他低声说:“要是我高中时努力一点,也许现在就不会这么累了。你是我们之中最优秀的。有件事你还不知道,你喜欢的女孩子原本想来,后来却说自己太胖了,不想破坏她在你心目中的形象。”

对了,王叔叔现在要走了,你什么时候回上海?

“我下周一就走了,下次过年再回来。”大猫说,“我在妈妈家里装了两个摄像头,连着手机,还教她用微信视频,每天视频聊天就好了。”

那就好,你哥哥干得不错,我家好几个人过来吃饭,挺热闹的。

二狗说完就把大山带回了家,大毛把一个装着钱的红包塞到大山的口袋里,说这是他们几个人借的,以后有钱了也不着急还。

天色已晚,细雨渐渐转为大雨。蚌埠,一座因高铁而诞生、因高铁而孤独的城市,被雨中的尘土和雾霾洗刷得干干净净。榜山独有的时代印记和新兴的龙子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里的人们穿梭在过去与现在之间,借助高铁穿梭在未来与梦想的可能之间。

航子吻完女孩后,关了灯,回到后门的包间。大猫此时有些醉意,航子扶着大猫坐在沙发上。沙发吱吱作响的声音飘向雨夜的天空。航子对微醺的大猫说,她想回苏州,我也不想离开蚌埠,我们就分手了。大猫因为酒精的作用,眯着眼睛傻傻地笑着。他对航子说,不用了,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我会保护你的。

航子点了一支牡丹烟,这是他最爱的烟,中华之类的他抽不起,牡丹的味道最像小时候王博抽的烟的味道。航子叼着烟,用两只有力的手把大毛扶了起来,烟味熏得他眯起了眼睛,他搓了搓手,想把大毛扶到停在后门的标致车上。

雨一直下,标致车开到了我家邦山,路上没什么行人,只有几辆卡车高速驶过,几个路口的红绿灯不停地闪着黄灯。

他把车停在杂草丛生的路口拐角处,打开车尾的双黄灯。大毛躺在后座上,神情恍惚。他重新坐起身来,问航子:“哥,王叔叔呢?我们赶紧回家吧,他着急。”说完,他又躺了下去,开始打呼噜。

航子打开车窗,又点燃了一支牡丹烟。香烟的味道夹杂着雨水飘进笼罩城市的夜空。他看着不再受自己控制,无规律地起落的雨刷,打开车门,走到外面。雨水瞬间扑灭了烟蒂,他仰头张嘴,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航子说不清,也说不清,胸口有种感觉,仿佛只有初冬的这场大雨,才能浇灭那说不出来的犹豫。

那是他和大家一起奋斗的,是岁月流逝的青春,是一种无悔前行的决心。

感谢素材提供者/梁博少年的海街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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