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5月，芜湖市新版《网约车规定》发布后，大街小巷企业举行庆祝活动。受访者提供
芜湖火车站曾发生过这样的冲突：一辆网约车被几辆出租车包围。 其他数十名出租车司机也聚集过来，要求乘客下车。 同时，他们要求前来处理的民警通知运管处领导。 调查“黑车”。
一位出租车司机情绪激动地表示，“我们花钱买了经营权，这些网约车不需要承担任何义务，也不需要向出租车公司交管理费来抢乘客和我们的饭碗。”
冲突发生时，《芜湖市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营服务管理实施细则（暂行）》（以下简称《网约车细则》）已经出台。 过高的标准使绝大多数网约车变成了违法车辆，出租车与网约车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
为了解决这一矛盾，芜湖市不得不修改《网约车实施细则》。 当时距离上述文件下发仅4个月。
经过实地调研，与出租车企业、网约车企业召开会议座谈，组织政府法律顾问参加论证会，并经芜湖市法制办审核，2018年5月，交通运输管理部门下发了《关于新《网约车实施细则》。 与旧版规则相比，新版规则全面降低了网约车平台、车辆、司机的标准，让越来越多的“黑牌”网约车可以合法乘坐马路。
与此同时，芜湖交管部门还对出租车给予了新的优惠政策。 此前以数十万元出售的出租车经营权改为免费使用，期限仍为八年。
“我们现在拥有800多辆合规网约车和8200名合格司机。” 芜湖市交通局局长徐晓明表示，出租车司机与网约车司机之间的矛盾也得到缓解。
2018年10月28日，由中国政法大学法治政府研究所、中国法学会行政法学研究会主办的第五届中国法治政府奖在京揭晓。 芜湖市修订后的《网约车规则》榜上有名。
出租车和网约车并不省油。
2018年11月，在常住人口近370万、市区面积172平方公里的芜湖，6家出租车公司的7000名司机，早晚班在大街小巷运营着3700辆出租车。
还有1700多辆网约车也靠载客为生。 2015年网约车推出后，芜湖注册网约车5.5万辆。 经过三年的动荡，目前1700名网约车司机全部是全职司机。
除节假日外，在芜湖打车并不困难。 网上叫车服务几乎随处可见，街头巷尾不时可见“空车”状态的出租车。 与之前紧张的局面相比，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2018年5月，广州市执法人员对广州东站网约车企业资质进行核查。图/视觉中国
徐晓明还记得2017年11月6日的场景，当时有200多辆出租车开到芜湖市信访局上访。 “除了信访局，还有50辆出租车正在前往省会合肥上访。” 徐晓明说道。
当时，徐晓明只担任芜湖市交通运输局局长三个月。 他亲自带队追出租车回合肥。 众人坐在信访局的会议室里，一边吃午饭，一边聊天。 “（出租车）行业是大家生存的基础，这样的骚动把行业搞乱了，大家未来的生计都会受到困扰。” 徐晓明劝告并告诉司机们，“芜湖市委市政府已经发出指示，我们交通部门会拿出系统的方案来帮助大家解决问题。”
黑标网约车服务也是出租车司机的目标。 自2017年7月芜湖市政府发布《网约车实施细则》以来，由于对网约车平台、车辆、司机的标准过高，导致芜湖市绝大多数网约车车辆彻底沦为非法车辆。汽车。
芜湖街巷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斯享公司”）是网约车平台“滴滴”在芜湖最大的合作公司，管理着大量的滴滴车辆和司机。 据街公司董事长张福生介绍，2017年11月之后，公司几乎每天都会收到网约车司机被出租车司机围攻的消息。 最严重的，一天就有三四例。 “有时人越来越多，出租车、网约车司机都在，多则一两百人。” 张福生说道。
这些网约车司机也让徐晓明很头疼。 他们不仅要躲避出租车司机的追赶、拦截，还要与交管部门进行“游击”战。
为了查处这些非法网约车服务，芜湖市交通部门经常在火车站、大学城、公交车站等地设置卡。 网约车司机建立了微信交流群，实时报告路况、堵车情况等，只要有人发现检查点，大家就会自动避开。
网约车司机李师傅也发现，有几个滴滴常用的叫车号码，但车主其实都是交管部门的工作人员。 他们打电话时会检查汽车。 合力，对此类手机号码进行统计统计，并广泛公示。 如果以后再遇到这些号码，就没有人接听电话了。
向全国省会学习，到处向省会学习
在芜湖，张福生是芜湖最早进入网约车领域的人之一。 他于2014年底开始涉足网约车业务，2015年3月与滴滴出行合作成立街头公司。
张福生回忆，2016年交通运输部等七部委出台《网络预约出租车运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之前，不仅芜湖，全国各地都没有关于网络约车的规范性文件。国家。
2015年初业务刚起步时，芜湖想要打网约车的人太多了，张福生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到的。 与现在有一套监管政策和注册审核流程不同，当时成为网约车司机的过程要简单得多。 张福生说，当时，“他们开着私家车过来，扫描滴滴公司专门授权的二维码进行注册，然后就成为了我们管理下的滴滴司机。”
当时大街小巷的公司每天都在增加三十、四十名司机，车型也五花八门，有奇瑞、长城、大众、标致、丰田等。
街巷公司旗下的网约车和司机。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此后，出租车和网约车公司就一直在暗中竞争，抢夺对方的业务。 出租车公司认为，没有特许经营权、不交管理费就上路的网约车是在“抢饭碗”。 “一些网约车公司不遵守规定，不仅在手机上接单，还公然在路上招揽顾客。” 50多岁的出租车司机刘师傅说。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2017年7月，芜湖市交通局牵头制定了旧版《网约车细则》。 当时，安徽省十几个地级市中，蚌埠、黄山等已经制定了相关规定。 芜湖不想太早出来，想先去合肥看看，看看其他地方在做什么。
芜湖市交通运输局一位工作人员表示，有些具体问题，全省没有提到的，就不要提； 如果在某处提到它们，我们可以参考它们。 “其实下面是这样的。”
旧版《网约车规则》制定时，网约车还是一个新业务，人们对此了解不多，想法也很简单。 芜湖市交通局综合交通科科长高亚表示，他们的标准很高。 如果网约车企业不符合标准就无法进入市场，市场将由出租车主导。 “这样一来，出租车就无法进入市场了。 你是不是在惹麻烦？”
芜湖在制定具体规定时，参考了杭州、合肥等其他城市的相关标准，模仿性较强。 用徐晓明的话说，这就是“全国向首都学习，各地向省会学习”。
例如，北京2016年的网约车规定要求“燃油车轴距不得小于2650毫米”。 2017年4月，武汉网约车法规宣布，将在轴距标准上对标北京。 更重要的是，2016年12月安徽省会合肥公布的网约车规则也采用了燃油车轴距2650毫米的标准。 芜湖市借用了这一标准，未经修改，纳入了旧版《网约车规则》。 “事实上，不仅仅是芜湖，数百个中小城市都遵循了这个标准。” 徐晓明说道。
但这个标准并不符合芜湖的实际。 高亚介绍，芜湖很多出租车和私家车都是奇瑞品牌本地生产的，尤其是轴距达到2468毫米的出租车。 “大城市2650毫米的规定可能是出于经济水平、舒适度等考虑，但对于芜湖这样的中小城市来说，司机更换这样标准的车辆成本太高。” 徐晓明说道。
在平台方面，旧版规则还要求滴滴等网约车平台必须在芜湖“取得营业执照”。 “要求平台在芜湖取得营业执照，相当于赋予其独立法人地位，就像滴滴设立子公司一样。” 徐晓明说：“淘宝总部在杭州。 你能想象淘宝就像一个传统企业吗？ 全国各地都有分店吗？”
2017年7月，旧版《网约车规则》颁布，绝大多数网约车企业真正被规则挡在门外。 张福生说，当时，大多数司机继续驾驶不合规的网约车，“每个月只有少数人愿意购买合规的汽车”。
据芜湖市交通局统计，截至2017年底，芜湖登记的约5.5万辆网约车中，仅有46辆取得网约车运营证，新增180辆网约车。驾驶员资格证书。 。
被规则封锁
针对街头非法网约车现象，芜湖市交通局、芜湖市公安局自2017年11月24日起联合开展为期一个月的专项整治行动，查处非法网约车59辆。 并处罚款59万元。
但铁面执法很快就结束了，交管部门也有自己的苦衷。 一方面，法律并没有责怪所有人。 芜湖市交管部门数十人的执法队伍根本无力查处如此大量的违法物品。 另一方面，网约车司机也需要生存，执法部门不忍心真正切断一群人的生计。
“按照规定，查处黑车需处以1万至3万元罚款。其他省份也曾发生过网约车罚款后司机服毒跳楼的恶性事件。” “我们不希望芜湖发生类似的事情。”高亚说。 如果执法过于严格，出租车司机固然会欢迎，但网约车司机群体的稳定性可能难以保证。
网约车司机也深知交管部门的灵活执法。 李师傅表示，有时交通管理人员发现黑牌网约车，只是“扣车教育，不罚款就走人”。
“确实有人一次被罚一万元，我们公司代滴滴出行代付，然后由滴滴出行埋单。” 张福生告诉新京报记者，对于那些愿意进入合规流程但因手续拖延的网约车企业，运管人员重点进行批评教育，要求司机签署保证书，确保合规。 2-3个月内。
芜湖市一司机取得《网约出租车驾驶证》。受访者提供
不仅是芜湖，黑牌网约车问题在全国范围内都存在。 2018年7月28日，工业和信息化部直属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发布《中国网约车政策实施研究报告》表示，截至2018年7月，网约车政策发布两周年之际，全国共有210个城市出台了细则，覆盖了62%的地级行政区域。 网约车合规率仅为0.54%，司机合规率仅为1.1%。
中国人民大学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发表文章《中国城市网约车政策：地方保护还是利益博弈？》 梳理了全国200多个城市的网约车政策。 报告指出，地方政府自行制定的车辆限制“有些要求是合理的，但大多数是不必要的过度”。
例如，超过60%的城市对车辆行驶时间、价格、轴距等有规定，超过一半的城市要求（本地）车牌。 超过40%的城市制定了废气排放法规。
中央对网约车车辆的要求主要涉及座位数和安全性能。 政策鼓励车辆法规本土化，即“车辆的具体标准和运营要求由相应出租汽车管理部门根据优质服务确定，根据当地实际确定差异化运营的发展原则”。状况。”
报告指出，这些地方政府在中央政策之外自行制定的规定，有“量身定做”之嫌，将极大影响网约车服务的市场供给。 中央政策鼓励“优质服务、差异化经营”，但地方政府在解读和细化时存在机械照搬之嫌，不少规定背离了政策初衷。
新事物的“适应性治理”
和上访的出租车司机一起吃午饭时，徐晓明觉得网约车的规定不能改变。 经过芜湖市交通局内部讨论，达成共识：对于网约车来说，堵车是堵不了的，不如“引流”。
旧版《网约车规则》的修订很快被提上日程。 但毕竟距离手术才实施了4个月。 政策的连续性如何？ 但情况已经变得“紧急”，徐晓明表示，即使“打脸”也必须改变。
此前，中国还没有任何地方系统性放松对网约车的限制。 芜湖应该主动吗？ 芜湖市道路运输管理办公室副主任梅军提到了一个代表很多人观点的观点。 “当时，很多地方都对网约车管理进行了调整，但幅度比较小。 有同事建议，应该参照其他地方的规定。 改变做法，这样事情就不太可能出错。”
高亚记得，2017年底，芜湖市交通运输局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召开了50多次会议，邀请了2000多名出租车司机参与讨论。 不仅是出租车司机，参与章程修订的十几家单位也对很多问题意见不一，各抒己见。
经过多次讨论，徐晓明得出的结论是，如果没有政策调整，网约车合规就不可能落地。 芜湖市交通局迅速赴杭州、南京等地“借鉴经验”，敲定了全面放宽网约车服务限制的初步意见。
经过分析，徐晓明认为，当时大家的想法与清华大学管理学院院长薛澜提出的“适应性治理”类似：在新经济发展过程中，首先为产业提供更大的空间并根据发展情况逐步调整相关政策。 公共利益最大化的政策。
自2017年11月起，细则修订历时7个月，历经调查研究、征求意见、专家论证、部门协调、风险评估、合法性审查、集体讨论等政府重大行政决策必要程序及结果披露。 ，于2018年5月底正式颁布实施。
与上一版相比，修订后的《芜湖网约车管理规定》共修改了16处，全面放宽了对网约车平台、车辆、司机的限制。
比如，原来的车辆“需要在市区登记”的要求改为“有当地车牌”，车龄限制从3年以内放宽到5年。 最关键的是，删除了“燃油车轴距不小于2650毫米、排量不小于1.6L或1.4T”的网约车车型标准。 它只规定，对于网约车，“车辆轴距和排量高于或相当于城市地区主流巡航出租车”。
司机准入条件也有所放宽。 旧版细则中“在本市有户籍或者取得市区居住证”的要求修改为“在本市有户籍或者取得本市居住证”。 在平台方面，网约车企业只需“在本市设立相应的服务机构”，无需“取得营业执照”。
新版《网约车细则》发布后，大街小巷的企业按照相关标准采购了一批新车。
细则出台后，黑车泛滥的状况得到改善。 据芜湖市官方公布的数据显示，2018年5月之前，芜湖市合规网约车仅有40余辆； 截至8月，上路合规网约车已超过300辆； 截至10月20日，已有800余辆网约车合规，包括部分出租车司机在内的共计8200余名司机获得网约车资质。
出租车经营权可免费使用
尽管黑标网约车已成为合法的网约车，但芜湖7000多名出租车司机的情况并没有得到改善。 在徐晓明看来，在放宽网约车限制的同时，我们还应该尽量降低出租车司机的成本，增加收益。
2017年7月17日，芜湖市政府印发《关于深化改革促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实施意见（暂行）》（以下简称《实施意见》），指出“自《办法》实施后，芜湖出租车全部经营权免费使用，期限8年。 它还要求“企业与司机平等协商，合理确定承包费用或配额任务标准，不得向司机转嫁经营风险或收取高额押金”。
在中国，如果想经营出租车，必须取得交通管理部门的“出租车经营权”行政许可。 一般来说，交管部门会将经营权有偿授予出租车公司，然后出租车公司将经营权转让给出租车司机并收取部分费用。 这部分费用，加上管理费、车辆折旧费等，就是出租车行业所说的“钱”。
芜湖的《实施意见》意味着，政府将免收出租车企业获得出租车经营权所缴纳的费用，出租车司机也不再需要向企业缴纳这些费用。 但管理费、车辆折旧费等还是要交的。
经营出租车6年的王师傅曾尝试过网约车，现在他又回归出租车行业。 他记得2014年，他每个月要向出租车公司缴纳6000元。 “当时公司每月给予1000元左右的现金回扣，用于维修费、补油等，处理完这部分后，交给公司的钱就有近5000元。”
现在，王师傅买了一辆新出租车，每月的付款少了。 3700元左右，公司会退款800元左右。 如果是旧车，股价就更低了。 “比如一辆4年的旧车，每月补贴3300元，公司返还1200元。” 王师傅说道。
但从出租车司机的反馈来看，《实施意见》中“不得收取高额押金”的要求并未得到全面落实。 王师傅称，出租车公司与他签订合同时，还收取了4万元押金。 “据说是为了防止车损或者合同问题，比如我签了四年的合同，一年后不再做，公司可能会从押金中扣除一部分。”
同时，芜湖市交通局还鼓励出租车司机线上搬家。 以新版《网约车规则》为依据，芜湖3700辆出租车中大部分都能满足网约车资格。
不过，王师傅认为，是否搬到线上，对业务影响不大。 “芜湖不大，路况也不复杂，出租车就是一挥手就停的生意，网上接送的也不多。” 王师傅表示，很多出租车只得接长单到郊区或者晚上生意不好。 到时候就打开网约车软件，在线下单。
“但现在打车和网约车业务很难做。” 出租车司机梁军早在2013年就开始通过微博平台招募和预订长期订单，近两年开始接受微信预订。 他注意到，由于共同的困境，两党之间的矛盾得到了很大程度的解决。 “这一切都非常困难，我们都坚持等待和观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