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朋友在《小镇拾穗》上留言说,我的家乡枞阳河只有一户姓甘的人家。 他问我是否认识姓甘的人。 于是,我整理了记忆中关于甘家的故事。 至于老胡,他和老干是世家的儿子和女儿,老胡又是枞阳河里的人物,所以两人合而为一,写在一起,用黑纸白字凝固。这里的记忆。

有两件小事需要先解释一下。
芦苇,我这里说的是竹芦苇。 是家乡老木架织机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经纱穿过竹筘的间隙(筘齿),其作用是将纬纱推向织口。 筘片的高度由开口的大小决定,筘片的厚度随筘片的数量而变化。 簧片数量越大,簧片越薄。 筘片尺寸通常用单位长度的筘片数来表示。 一般公制采用长度为1厘米或10厘米的簧片数。 钢筘尺寸由经纱密度、纬纱收缩率和每个钢筘间隙的经纱穿透数决定。 每个钢筘间隙的穿透数影响布的外观和经纱断头。 通常穿透数为1~4。对于一般织物,常用筘片分布均匀的筘。
炸泡子(pào)zi,旧时农村泡子的人,指旧时在乡间走走、炒米爆米花的人。 玉米、蚕豆、豌豆、大豆也在经营范围之内。
煎包子的人通常用右手拉动风箱,左手转动生铁制成的密封大腹铁锅。 锅底下燃着旺盛的煤火,有点像老铁匠的操作。 炸出来的包子沾满了煤烟,已经发黑了。 手摇铁炉的时间似乎很长。 当他停止颤抖,站起来整理装气泡的袋子时,围观的人本能地后退,盯着他最后一脚。 “砰”的一声巨响后,双手捂住耳朵的孩子回过神来,朝着炉尾的长布笼跑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阵浓浓的白雾,是变形的米(豆),扑鼻的香味和惊喜。 大人和孩子的精神瞬间充满了视觉的满足和味觉的期待。
少量的加工费,居然让常见的谷物大放异彩,体积膨胀了很多倍,可以装进口袋里咀嚼。 妈妈们一说话,孩子们就会迫不及待地抓起还热腾腾的泡泡塞进嘴里。
“炮”的声音虽然可怕,但却很受农村孩子和贫苦农妇的喜爱。 再穷,也能得到半升白米,几把蚕豆,一毛钱。 然后他在人群中耐心地排队,焦急而恐惧地看着风箱旁和炭炉上旋转的黑色闪亮的铁桶。
这是农村妈妈能给孩子吃的最便宜、最方便却又珍贵的零食。
甘二爷的制作芦苇是祖传秘传。 在甘家,是由男传女。 胡大爷的炸包子,完全是靠辛勤的劳动和一口米饭填饱肚子。 胡家的大女儿嫁给了甘家的大儿子。 干胡一家是一个标准的儿女家庭。 在我的记忆中,我从来没有见过胡伯伯进出过甘府。 至于是否会在父母家之间搬家,恐怕还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甘先生是不是好人不得而知。 因为甘家从来不和邻居来往。 他的孩子们都叫他“阿姨”,这大概是“二爷”的当地发音。 由此可见,甘先生大致是个“二爷”苦行僧。 甘先生身材高大,身高约172厘米。 他身材瘦削,皮肤白皙,喉结很大。 在我的印象中,甘先生是一个严肃的人。 现在有一个词叫“面瘫”。 有一个相声演员叫方,据说患有面瘫。 我总觉得这是一个贬义词,不应该随便用。 至于甘先生的严重程度,与病理无关。 以后有机会再聊。
甘府长女,娘家姓秀云,适合他们家后金家大院的次子王姓。 她现在大概还是用自己的娘家姓氏,因为在中国,王干这个名字已经过时了,而且女人也没有选择夫姓的习惯。 长子叫天真,次子叫安琪,三子叫天宝,其次是二女儿甘六菱和少爷甘六三。 他们分别出生于1960年和1963年。 甘六玲身材瘦削,身材苗条。 幼时善哭,声震瓦顶。 当然,她笑起来的时候也是非常迷人的。 甘夫人笑道:
“我们不需要在家里养猫,因为没有老鼠。” 当年养猫是为了驱鼠,当年养狗是为了防盗,不是为了好玩而养宠物。
人们好奇地问她:“你家里怎么没有老鼠?”
甘妈妈谦虚地笑了,露出两颗金牙:
有一次,刘令子突然放声大哭,屋顶梁上的老鼠猝不及防,受惊跌倒,从此,甘家从此摆脱了鼠患。
说者听者都笑了,甘二小姐也忍不住笑了。
那个甘六三长得很像他的母亲,一双大眼睛笑起来就眯成一条缝。
二少爷安吉尔属龙,小名小龙; 三少爷,名叫三宝子,属蛇。 在家乡话里,我总喜欢加一个“字”,而且发音又快又轻。 在英语圈的文化中,也有一些相似之处,比如Jackie、Susie、Charlie、Tommy等。
这两个家伙是我的同学,而且是很好的同学,或者可以说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通阳镇的街道南北走向,像一个拉长的“飞”字。 中间是一条石板铺成的街道,两边的梯级都是住宅。 甘府在北大街,“飞”字右侧。 大门朝西。 对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正对着当时的枞阳农具厂。 空地上有一口井。 我不知道那是哪一年。 青石井坛上,长年累月的攀爬和井绳的拉扯,刻出了一条又一条深沟。
我家在甘公馆的斜对面。 我住在原李公馆的二楼,不临街。 1966年8月27日,他们来抄家。 他们一进门就革命,把我们家的门封了。 起初,全家人进出都得翻墙。 估计有人还记得杜甫《搬石记》里的那句诗:老人翻墙……所以,后来我们家的门就朝南了。 但这并不影响小时候的我和同样年幼的甘家老二、老三之间的友好交往。
甘府朝西的门总是开着的,至少在天黑之前是这样。 当年,家乡曾洋至少没有在日本封家。 那时,飞来飞去的燕子比地上的鸡还多。 然而,甘家的门槛,对于我们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顽皮男孩来说,是一道从未跨过的坎,是一堵高不可攀的墙。 不妨说,在正阳,没有一个人没有留下过自己的足迹。 如果我正在考虑该去找哪个“流氓”。 唯一的例外是甘福。 现在回想起来,我依然满心惆怅。

甘家与世隔绝? 事实上,根本不是这样的。 回想起来,我发现他们家在房间里做芦苇,而且是悄悄做的,不想让外人知道,也不对外人说。 就连甘夜那张呆滞的脸,也都是将军的样子。 为了生计,他们一家人都在挣扎。
有一次,我和安琪一起去街北门的安瓦挖泥,制作手枪。 我们忙得头、脸都沾满了黄泥。 正当我兴致勃勃的时候,脚下刮着风,很快就到了甘家门口。 就在这时,甘老爷子如同门神一样站在门口,小龙被打得瘫倒在地上,比死蛇还惨。 我很害怕,所以我逃跑了。 他回头一看,见甘老爷子还站在门槛上,面无表情。
小龙跟我定下了暗语。 也许他已经和他所有的朋友商定了一个暗语。 每次我想约他出去玩,我都会在他们家外面大声咳嗽。 这个时候,如果他在家,收到我的信号,他就会探出头,伸出一只手,露出握紧的拳头上的食指。 竖起中指,就是‘二’的意思,也就是说他们家的二爷在家,不许出去。
此后,1969年底、1970年底,又开展了“三净化、四反击、一深挖”运动,随后又进行了“一打三反击”。 据透露,甘家门口的屋檐下挂着一根绳子。 知情人称,这是甘家的‘消息树’,是他们家族的暗号,就像那些在地下工作的人一样。 人多的时候,在窗台或阳台上放一盆花草,就意味着一切安然无恙。 甘府的吊带是一种认可的标志。 当远方的顾客看到代码时,他们就找到了“组织”。
在那次运动中,甘氏家族被赶出了家门。 本来,那些没出息的人,是打算在他们甘家深挖,看看能不能有好运气,发点财。 后来,我想我已经很沮丧了。 没有得到我想要的。 事实上,一家八口,靠的是老干在大合作车站店做营业员的微薄工资,大概四十块钱左右。 他们很幸运没有被饿死。 他们怎么会有积蓄呢?
其实,据我所知,甘府的房产只有一厢房,即三间临街的房间,再加上一厢房在后面。 后面似乎有一座建筑相连。 就在那几栋房子里,住着很多人。 他没有得到任何免费的钱,显得有点丢脸,所以他把房子没收了。 改为枞阳文化站。 原来,文化站位于甘家斜对面的刘家祠堂内,现在已成为镇政府。 庆幸的是,老干没有被免职,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估计老干几十块钱的工资一旦断了,干家就要饿死了。 他们都是邻居,想要将他们全部杀掉,并不容易。 总有人会感到同情。
甘家老宅已改建为文化站。 我进去过好几次了,觉得有点新鲜。 至于甘家,他们搬进了北街黄家对面李家的房子,大概是为了出租。 李氏家族拥有大量房产。 为了安置街上的闲散人口,李家设立了一家面条加工厂。 手动揉面团,然后手动摇动面条机齿轮手柄,将长机器面条抖出。 刘大哥是个地主,在那里摇面,但没多久就关门了,可能是生意不好。 毕竟中阳并不是盛产小麦的地方。 成员们好歹弄到了几粒麦子,所以平时都是自己在家揉面、煮面汤,不用额外花钱去加工机夹面。
在我的记忆中,甘家南侧的一栋房子原本住着一个姓王的女人。 守寡的王妈妈声音安静,皮肤白皙,衣着整齐,当时只有三十岁出头。 她看起来来自一个富裕的家庭。 她有一个儿子叫李定全,眼睛眯着,声音沙哑,也和我同班。 1965年,枞阳小学召开会议,对7名违纪学生进行了处分。 我的 4 (2) 班有六名学生在名单上。 北街的关四,我自己是南街西河桥头小徐村的何四、甘小龙、李定全、刘宗贵,火车站旁的刘家巷村的刘二培,还有一个六年级的同学包。 他住在南大街。
不久之后,李定全就随母亲搬了家。 据说,王夫人更进一步,嫁到了芜湖北岸的鱼溪口。 而且,孤儿和鳏夫根本没有收入,入不敷出。
我一直记得远在南方的李定全。 但他再也没有回到过自己的家乡。 他们家是地主,以前和我们何家是街北头的邻居。 由于特殊原因,房子没了,他成了无家可归的穷人。 他丧偶的母亲带他离家出走。 后来我听有人说他在那里打小工谋生。 他有居民户口,吃的是商品粮。 与我不同的是,他从小就必须到田里参加生产工作。
1970年的一天,我牵着牛路过枞阳小学,天宝拦住我,问我一道数学题。 当时,枞阳小学有一个“戴帽子”的初中班,他们都是初中生。 是一道文字题,还是一道应用题,无非就是贫农王先生向地主赵扒皮租了多少亩地。 这并不算太麻烦。 问题在于他们实际上正在学习正数和负数。 对我来说,这太奇怪了,我被难住了。 那一次,甘三宝对我表示失望。
五年级时,课本第十六课讲的是太平天国李秀成的事迹。 突然宣布跳过此文,因为发现忠王李秀成是叛徒。 学生们开始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三宝坐在我身后,拍着我的肩膀问我:
“我的牙突然又红又肿,很痛,这是怎么回事?”
我认真地看了看,说:“你是不是早上刷牙太用力,牙刷头碰到了牙膏?” 我们称之为“口香糖”“牙齿抛光剂”。
三宝想了想,道:“是啊,确实有这样的事。”
我和三宝是好同学。 他经常问我一些问题。 有些我能回答,他也很满意。 有些我无法回答,他一点也不生气。 那年我回国探亲,路过甘府门。 当时政策就实行了,房子早已物归原主。 只见甘妈妈站在屋檐下,守着一个小摊,卖着针线。 估计那时候没人会买他们的芦苇,而且他们家这么多口,还是要照常吃饭。 甘妈妈看到我,一如既往地谦虚地笑了笑,说道:
“回来。” 好像早上出了门,下午又转身又冲了回来。
天宝听到声音,猛地站了起来,一如往常害羞的样子,脸色有些蜡黄,向我点了点头。 我停下来往他们屋里看,没有看到小龙,也没有看到甘先生。
胡家的大女儿嫁给了甘家的长子,大概是在甘家流离失所、陷入困境的时候。 经常看到胡小姐在街道北端的老面厂里进进出出。 她很瘦,甘家的大公子也很瘦。 邻居们谣传她“感觉不舒服”,也就是说,她生病了。 那个时候,人人都有疾病,精神上的,身体上的,但有一个通病是不可缺少的,那就是贫困。
这对夫妇如何谋生是一个谜。 人们都说胡叔叔经常补贴他们。

这就让我们想到了胡叔叔,就是炸泡子的那个人。 通阳街头,没有人不知道炸泡子老胡。 老胡身材矮小,常年穿着棕色的衣服,脸色黑黑的。 他时不时地喜欢扭头看看眼前或周围的人和事。 他的白眼又大又黑,眼睛又小,活像京剧里的黑脸包公子。 老胡有问题。 他总是把头偏向一侧,并有向一侧撞头的习惯。 柬埔寨有一位宾努王子就是这样的人。
胡叔叔很受欢迎,你可以看到他整天衣衫褴褛,拎着油炸的生活用品,走路时摇头晃脑。 他应该是枞阳河里第一个做炸包子的人。 他是个外国人,大概是山东人或者淮北人,因为炸包子的烦恼而出现在中阳街头。 一看到天空,就听见“砰砰”的响声,孩子们的兴奋,还有白色空气中弥漫的粮香。 南街一位丧偶的阿姨收留了他,一家人真是太好了。 胡伯伯日日夜夜在街上走来走去,把“棒棒棒”和弥漫在每家每户的谷香送进家家户户。 他养活了一个大家庭。
那一年,他们在枞阳小学办班,有人怂恿他们把胡叔叔拉进班里,罪名是非法投机分子。 胡阿姨一家住在南街,都是常住户口。 本来说老胡的户口本应该插进他们家的户口簿里,但当时户口本被冻结了。 当然,他不希望自己的户口被分配到生产队,所以他成了一名黑人。 确实,他是个黑人。
邻居们很不高兴,尤其是小孩子。 没有了老胡的“棒棒棒”,那些贫困孩子的零食来源就被切断了。 总之,那些年老胡并没有受多大的苦。 当然,他为了生计已经受够了苦。 不过,话虽如此,那个时候,大家都在努力奋斗。
至于甘家和胡家是怎么联姻的,还真不清楚。
故事里的几位老人肯定已经陆续去世了。 据说,小龙也离开了。 真可惜! 这群在“岱毛”中学读书的人后来被安置到焦湖南兆河农场,在那里被称为农民工,领取工资。 后来好像已经不行了,他们都陆续回到了家乡。 其中就有甘氏兄弟二人。
用人造棉纱和木织机织布已经成为历史。 估计制作芦苇的绝活也应该绝迹了。 这是一种遗憾,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
至于弹出泡沫的生意,现在还有生存的机会吗?
写于亚特兰大松竹居辛丑正月初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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