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说明：义工们表演节目，让家政工在辛苦一年后得到片刻的放松。姜迪文 摄
周夏叹了口气。虽然她工作的上海模范家政服务站电话接二连三，但电话那头却充满了矛盾——她着急请保姆，但她也担心：自己会不会中毒？
涉足家政行业十几年的周霞并不清楚，外地广泛传播的“毒保姆”事件还会继续发酵到什么程度。日前，在上海家政行业的一次会议上，业内人士一致认为：养老院有人虐待老人，托儿所有人给孩子打针。哪个行业没有渣滓？难道“毒保姆”就代表了一切？
舆论对保姆的专业性充满了抱怨：她们非常“刁钻”，反过来采访雇主，房子有多大，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他们“享受”，“那天我很早就回家了，看到保姆裹着我，浴巾和吹风机”……
但很少有人提及雇主的做法。
记者走访了大量雇主、保姆和中介机构，进行多维度调查后惊讶地发现：除了个人行为外，那些负面情绪的保姆很大程度上是一张“多米诺骨牌”，受伤的人格大多与冷漠的亲情有关，与日益增长的怨恨有关，而这又与雇主高度相关。 “主人翁精神”的培养，是家政行业资深人士认为尤为关键的事情，却总是被汹涌的市场需求压得喘不过气来，始终无暇去做。
擦干眼泪当阿姨
说着说着，琴娥就哭了。
琴娥今年53岁。今年是她在上海当保姆的第十个年头。十年前，她来到这里，是为了送儿子上大学；十年后，儿子大学毕业后，成为上海引进人才，在宝山区当英语老师，并取得了上海户口。这次成功，是琴娥十年来最好的纪念。
但她说没有人知道，“这十年来我都是含着泪水做这件事的”。
她现在每天为六到七个雇主做兼职，这些雇主都在同一个或附近的社区。她摊开双手，指甲灰白易断，掌背粗糙、红肿。这是她徒手使用各种化学物质清理各个房屋的抽油烟机和厕所的明确证据。
当时，她经一位安徽老乡介绍来到了上海。她只带了600块钱，交通费、房租就花了400多块钱，而且还要吃饭。当她只剩下100多元时，她急得跑到浦东家政服务站找到周某。夏：“周老师，你快点下单吧，再苦再累，我都会去做！”
周霞也遇到了麻烦。像琴娥这样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阿姨，占社区登记保姆总数的20%。文化程度低的人只能干更辛苦、更累的工作。
当时有一位60多岁的阿姨，左手骨折，每天需要保姆三个小时，每小时挣7.5元。这是琴娥的第一个雇主，她记忆犹新，“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阿姨上完厕所后，探着屁股让我给她擦粪便，但她的右手明显很厉害。”灵活的...”
说到这里，琴娥再次泪流满面，“当时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无论我怎么度过，儿子一定要上学等钱！”
周霞是保姆痛苦的亲历者。周霞2002年从上海一家公司下岗，做了半年保姆，然后在自己所在的社区当家政导师和管理老师。她经常给保姆们提供一些福利，比如免费体检、合唱团、插花班、年夜饭……各种聚会，却常常成为保姆们的抱怨聚会。
翠莲是芜湖人，是一名住家保姆。当天晚上，翠莲拉了便便，喂了粥，还把雇主一岁的女儿放到了里屋睡觉。外面的客厅里，雇主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吃饭。翠莲给孩子们做好饭后，走进客厅，看了一眼餐桌。四个菜都空了，还剩下半碗菜汤、几只虾、几根芹菜和豆腐干……她后来向周霞抱怨，女主人总是小声说话。 ，“我想不通，我花钱请了佣人，还得给她做饭？” “仆人”这个词对翠莲来说听起来很刺耳。女主人当着翠莲的面说道：“你的胃口真大。”翠莲忍不住反驳：“你不多吃点白米饭，哪有力气干活呢？”
不止一位阿姨向周霞哭诉，称在雇主家“伤害了她的自尊”。 “我老板有洁癖，她刚擦完我的桌子，就戴上白手套又擦了一遍，手套颜色有点黑，所以她就说我偷懒。”我的膝盖断了，跪不下去……”
与其他正规家政机构一样，周霞招聘阿姨也是通过老乡介绍、读卡器核对、签订三方协议、保险、健康证明等方式完成的。因此，近十年来，曾发生盗窃、甚至阿姨投毒等恶性事件。 ，周夏还没有遇到过。有无数次她不得不为保姆挺身而出。
比如安徽阿姨周丽琴，头脑就非常活跃。社区保安给她介绍了一个新雇主，做兼职，月薪1300元。发工资当天，周丽琴拿着钱去银行存，但银行说里面有700元假钞，要没收。周励勤束手无策，只能向周霞求助；又如琴娥的同村卢阿姨，被男老板指责拿了家里的钱，吓得手脚发软。 “救援”周霞赶到现场，建议失主仔细查看，看看钱是否被推到了抽屉后面。果然...
“保姆都是老乡带出来的，其实他们很珍惜自己的名声，除非不想涉足这个行业，否则不敢做小偷小摸的事情。但遇到严厉或者狡猾的雇主时，你觉得阿姨态度会好吗？”周霞向记者询问。
“孩子香，老人臭”
“当我听到人们说阿姨是挑剔的保姆时，我感到很难过。虽然我工作是为了钱，但我也有做人的信条。我告诉每个雇主，我希望你们想念我，让你们觉得你们在付出对我来说这是值得的！琴娥坚定的说道。
她又不是没见过有钱人家。她曾经照顾过一位老人，对他很慷慨。年轻一代在国外，每次回国都会给她带礼物。她在乎小恩小惠，但她更在乎尊严，“不然赵总条件这么差，我也不会工作九年了！”
在记者采访的浦东Z社区，有900多户90岁以上的老人。根据上海政策，符合条件的老年家庭可以向社区申请居家养老，政府购买服务，阿姨上门服务。 93岁的离退休干部赵大爷从2007年开始就接受勤鹅上门服务，每周3次，每次1个半小时。
听邻居说赵叔叔很节俭。天井里摆满了接“天上掉下来的水”的大大小小的盆子，盆子里爬满了小虫子。老人规定沁娥饮用水除自来水外必须使用“天洛水”，但用途有限。琴娥要擦窗户、洗厕所，只好用什么办法骗老爷子，“老爷子，过节了，街道领导都来慰问了，你能不能让我擦一下窗户？”视窗？”
琴娥陪伴老人9年，她同情又感动。老人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他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但他不常去看望他的父亲。老爷子尿了血，只能若无其事地拖着。他喜欢和琴娥聊起抗日的时光，还给她看以前的家庭照片。老人晨练时捡起垃圾，把发霉的馒头留着，说：“我要为国家存钱。”他在遗体捐献协议上签了字，并说：“我是一名党员，这是我对国家最后的贡献。”
但每年大年初一琴娥上班的时候，老爷子都会给红包。琴娥忍无可忍：“老头，我不要红包了，你能给我自来水吗？”老头子还是拒绝了。琴娥索性把老人的衣服拿回自己家洗，“用我自己的水可以吗？就像还他的红包一样。”
这些年来，琴娥在社会上的人气越来越高，但她并没有抛弃赵大爷。她觉得“老人需要我”。在家政行业里，有时候习惯了冷漠亲情、经常陪伴老人的人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曾担任上海服务技能培训中心校长的美英，帮助上海第一批下岗女工、外来务工人员转型为家政保姆。她说，国内生意上有句行话——“小孩臭，老人臭”。她的一名学生创办了一家托儿所。每天下午都有一大群家长来接孩子，幼儿园常常受宠若惊。后来，托儿所的学生人数减少，托儿所改为开设。不过，老人的受欢迎程度远不如小女孩。他们的家人很少来看望，甚至节假日也不带老人回家。幼儿园园长很感慨：家长买了很多亲子教育书籍、养老书籍、心理学书籍，但有多少人感兴趣呢？
周霞也有同样的感觉。 2002年，她下岗了，给社区一对老夫妇当了半年保姆。老两口的女儿是收养的，对养父母不太孝顺。然而，老人的大孙子却偷偷地让周霞每天到家里帮她多做午饭，送一些给两位老人。老人发着高烧，养女却无动于衷。周霞四处寻找老人的孙子，终于将他送到了医院。老人知道时间不多了，不能指望女儿了，便摘下两枚方形戒指送给周霞，嘱咐周霞“无论如何都要陪我老太太走完最后一程”。周霞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坚持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照顾老太太，但老太太仍然急于与老人团聚。周霞向老人作了最后的告别，并将戒指留给了老人的家人。
没想到后来很多阿姨都来告诉周夏一些令人心寒的事情——有个老板让一个久病的老人陷入危险，还暗示阿姨们“你们自己处理吧”。
有些家庭成员不太注意自己的言行。他们当着阿姨的面骂老人：“我刚给你换了，你又尿尿了！”或者生气地说：“你怎么还没死？”
周霞说，如果家人自己都不以身作则，保姆怎么能尊重老人呢？随着时间的推移，老人越来越厌世，而这也会反馈给保姆。如果保姆长期得不到正能量，很可能保姆就会慢慢不再在老人眼中好看了。
老板，你准备好了吗？
“当了十几年家政学校校长，我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做一名称职的管理者。”梅英说。
“我特地去请教那些阿姨们赞不绝口的保姆，她们只是说：保姆帮你解决家庭困难，社会分工不同，但性格是一样的。”美英深表赞同。多年来，她一直想开一家保姆。课堂上，“我想问各位雇主，如果你们要请阿姨，你们准备好了吗？”
美英自己也在探索。她的母亲患有轻度脑梗塞和房颤，她曾经和二女儿住在一起。二女儿孝顺又勤快，不让妈妈做任何事。时间久了，美英的二姐夫对这个老人有些反感了。老人不高兴了，说他想一个人住。无奈之下，美英姐妹聘请了王阿姨做住家保姆。
第一次见面，美英就向姑姑承诺：“我把你当妹妹一样。”然后她把姑姑拉到妈妈面前说：“妈妈，这是我的妹妹和我的小女儿！”
二姐去看妈妈，有时也吃顿饭。王阿姨心疼老人，向梅英作了一个“小报告”：“今天特地煮了猪脚汤给老太太补补，结果二姐一个人吃掉了大部分，我怎么能占便宜呢？”老太太？”
二姐不服气，跟姑姑打了起来。阿姨生气了，说老家有事，她不干。
只有美国和英国可以出现。美英知道自己的郁闷必须有一个发泄的出口，所以她真诚地告诉王阿姨：“我二姐不常来，你放心吧，你也不容易，你告诉我吧。”不高兴了。”王阿姨改口说道：“我想趁这个机会。”在照顾老人的间隙，我做兼职，每个月还能多挣300元。美英这才放心了，说道：“我再给你三百块钱。”却抓住了王阿姨内心最柔软的一面，“你儿子不是在上海读书吗？我先给你攒下这三百块钱，补贴你儿子的学费，等你回家过年再给你。” ， 好的？”
阿姨偶尔偷懒，没有把锅擦干净，所以锅底就烧焦了。美英没有骂她。她叫来王阿姨，指给她看：“姐姐，你看，你姐姐的锅洗干净了吗？”阿姨为自己不勤奋而感到尴尬。
美英还让丈夫和姐夫送一些新衣服给王阿姨的儿子。王阿姨也报答了她，一有空就给美国、英国老母亲的孩子们挂上羊毛拖鞋。
有一次吃饭时，美英深受感动。母亲亲自夹起一块红烧肉，咬着肥肉。王阿姨见状，说道：“老太太，肥肉不能吃。”她赶紧从老爷子嘴里接过肉，把肥肉放进了自己的碗里。把肉放回老人的碗里。这是把美英的妈妈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妈妈啊！美英当场夸奖她：“妈妈，小王，你怎么样？”老人点点头，“小王，你怎么样？小女儿，你怎么样！”王阿姨很高兴，以后会更加努力。
老人身上、嘴上都有“老年臭”，但王阿姨并不介意。平时，美英妈妈睡大床，王阿姨睡她旁边的小床。但当老人整夜尿床时，王阿姨主动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她说：“这样我晚上就更容易醒来，这样我就可以更多地照顾他。”容易地。”美英知道，有些亲生孩子可能做不到这一点。
人不像草木，相处久了总会有感情的。王阿姨私下里会对美英说：“在你们家工作很高兴，只是钱有点缺……”
后来，姐姐梅英退休照顾母亲，梅英就把王阿姨介绍给了新主人。王阿姨经常打电话给美英，说她的新雇主不好。当然，她也不忘记关心“老板怎么样？如果她走了，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美英是一个普通家庭，懂得如何悉心对待保姆。对于富人来说也是如此。花很多钱是买不到诚意的。
舒杰住在上海的一个国际社区。她家雇了两名司机，一名负责接送儿子上下学，一名负责接送丈夫上下班。另外，儿子出生12年来，家里一直做月嫂、兼职。她目前是一名阿姨，每天工作10个半小时，但淑杰最近想找一个住家保姆。 “我丈夫晚上经常应酬，我不想被孩子束缚，所以我想练习瑜伽。聘请住家保姆的目的是为了晚上帮忙照顾儿子。用钱吧。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大问题。”
听这气势，感觉舒洁是在“炫耀”，但其实她话里有话。经过进一步询问，我得知她之所以想锻炼，是因为最近体检时发现她的肺部有病变。
每个家庭都有念经的困难，所以舒洁觉得，“阿姨来你家就是为了帮忙，你一定要感恩，除了花钱，你还要体贴。”
在舒洁家，舒洁的父母和公公婆婆各来住了一个月，轮流照顾儿子。舒洁的父母勤快，而婆婆对姑姑比较严厉，所以舒洁和姑姑相处，“婆婆在的时候，你要努力工作。” “趁妈妈在，你就放心吧”，这样姑姑就能有盼头了。平日里，淑杰也不忘给阿姨一份好吃又有用的东西。她每次都会塞红包。姑姑回老家，舒洁提前准备好礼物，“让她心情好回家”。
淑杰以前的阿姨们也都说公司不错。崔阿姨将舒杰的儿子从出生到七岁抚养长大，她也在上海工作。那年国庆节，崔阿姨高兴地说，儿子很快就要回老家订婚了。淑杰给崔阿姨放了假，却一点消息也没有。四处打听才得知，崔阿姨的儿子突然去世了。淑杰学习法律并协助诉讼，而她的丈夫则雇人在当地调查。等崔阿姨冷静下来回上海领工资后，舒洁考虑到崔阿姨还要连夜赶回老家，就去餐厅买了饭菜，打包给崔阿姨随身携带。方式...
你为什么对保姆那么好？舒洁说，遇到一个好阿姨是一种福气，要珍惜这份福气。她还听同事说，有的阿姨为了省力，不给孩子换脏尿布，有的阿姨为了睡整夜，故意不让孩子白天睡觉。 “不过崔阿姨真的很善良，儿子正处于学习大小便的过渡期，崔阿姨每次带孩子出去都会准备干净的衣服和裤子，一旦儿子拉屎在身上，她就赶紧换衣服。”又换上干净的衣服，大便大便；儿子有一段时间，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看电视，担心影响孩子的视力，崔阿姨冒着炎热的天气，带着孩子去了超市。当时，孩子不太会走路，但她坚持抱着她，而且她也没有抱怨腱鞘炎发作……”
改变人心是一个教训，对吗？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