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职场当中, 还有体制之内, 存在着这样一个真相, 这个真相最是令人心寒, 得到的也是最广泛的共识: 许多单位都在推行绩效改革, 还有绩效工资, 对外宣传的时候, 说的是多劳多得, 倡导优绩优酬, 激励大家奋斗拼搏, 可是当这一举措落到普通人身上之后, 最终就只剩下了这样一句话: 把原本固定发放的工资, 进行拆分, 找各种各样考核的借口, 少发工资, 缓发工资, 扣发工资, 就是这样。
这是无数打工人最直接的感受, 岗位没有变化, 工作没有改变, 付出没有变动, 甚至工作量逐年增加, 琐事愈发繁杂, 然而到手的固定工资却减少了。原本安稳能拿到手的收入, 被划分成基础工资加绩效工资, 看上去薪资结构更完备, 实际上却是把确定的收入, 转变为可浮动、可克扣、可统筹的不确定收入。
不少人吐槽绩效属于变相降薪, 这话听着偏激, 可却戳中了当下绩效制度落地时的核心痛点, 我们不妨直接拆解一下, 绝大多数普通单位的绩效逻辑为何, 根本不是为了奖励优秀, 而是为了预留得以克扣的空间, 为了平衡收支情况, 为了实现软性降薪。
早年的时候, 不管是企业, 还是基层事业单位, 薪资大量是固定的制式, 职级与固定待遇相对应, 工龄有所上涨、职级得以晋升就会稳步地涨薪, 收入透明, 稳定且可以预期。所有人的劳动报酬, 一概都是实实在在的劳动所得, 做的多与做的少虽然存在差距, 然而不会出现无缘无故地缩水。
在绩效改革落地以后, 可以发现最核心的那种变化, 是将员工原本的固定工资, 切出相当大的一块儿, 使其变成浮动绩效池。而这笔钱，原本就是属于员工薪资的其中一部分, 是员工劳动所应得的合法报酬, 然而却被重新定义成为“奖励性收入”, 之后不再进行百分百兜底发放。
于是，各类考核细则出现了, 与此同时, 扣分标准产生了, 并且, 考勤要求也出现了, 进而, 任务指标也随之出现了, 以至于, 迟到会被扣分, 材料出错会被扣分, 任务未完成会被扣分, 最后, 排名靠后同样会被扣分, 甚而至于, 哪怕是日常常规工作, 也能够找出各式各样的瑕疵, 进而成为扣减绩效的理由, 最终, 大部分的普通人, 永远都拿不满全额绩效, 这就相当于平白无故少了一部分本该属于自己的工资。
更实际的一点情形是, 那绩效制度的落实推行, 向来都是呈现这样一种状态, 即惩罚的成分居多奖励很稀少, 全都为普适性扣罚而鲜少奖励全额。绝大多数人的绩效考核结局, 仅仅只能获取到基础及格的那一档次的分数, 很难能够得到全额档位的绩效评定。但是呢, 那极少数处于头部位置的人员、荣膺评优资格的人员倒不一样。对于他们而言, 是能够获取超额绩效的。表面上看上去好像是在拉开彼此之间的差距, 从而去激励大家奋勇争先。然而其背后的实质却是，把多数人都被扣除掉的那份工资, 再次进行分配, 转而给予少数人, 以此营造出一种存在有人拿着高薪的虚假表象。
对于那些普通的, 既勤恳又踏实干活的基层人员来讲, 这压根儿不是按劳分配, 而是毫无差别地进行收割。他们兢兢业业致力于完成本职工作, 既不偷懒, 也不摸鱼, 可是却因为各种各样细碎的考核而被扣钱。他们的工作量成倍增加, 常年需要加班值守, 而且没有额外的补贴, 相反还会因为一点极其细微的失误就被扣除绩效。时间一长, 所有人都会滋生出强烈的割裂感, 那就是努力得不到回报, 工资反倒出现缩水。
好多人感到困惑, 为何各个行业都在极度疯狂地去推行绩效改革呢? 其底层的逻辑向来都并非是为了激励工作人员, 而是为了去应对收支方面所产生的压力, 以及去优化人力成本。在经济增量呈现出放缓态势、行业利润出现收缩情况、财政收支面临收紧状况的大环境之下, 直接进行降薪所引发的争议实在是太大了, 并且极其容易引发舆情, 然而绩效改革却是最为温和、最为合规、最为隐蔽的软性降薪方式。
用不着公开去降低薪资, 用不着对薪资体系作出调整, 仅仅只需对考核规则予以调整, 将扣分标准进行细化, 把绩效发放口径加以收紧, 便能够在合理合法的情形下, 让整体的人力支出得以降低, 从而完美地达成成本管控。面向外部仍然能够去宣传薪酬激励、优胜劣汰, 在内部则暗暗地完成薪资的压降, 这就是绩效制度大规模普及的那个核心真相。
当然了, 我们绝对不可以对绩效的最初想法进行整体性的否定。真正达到成熟状态的绩效体系, 其关键要点在于对那些付出超过常规的行为给予奖励, 对创新方面取得突破提供鼓舞激励, 对切实埋头苦干的相关人员予以优厚对待, 使得那些付出较多劳动的人员能够获取更多收益, 那些表现优秀的人员能够赢取更多所得, 从而将实干者与偷懒应付者在所获方面的差距拉大。然而, 令人感到惋惜的是, 数量极多的基层单位以及普通的企业, 根本就没办法达成精细化以及公平化的考核。
现实里的绩效, 多数变成形式主义的工具, 不考量工作量, 不考虑辛苦程度, 不关注实际贡献, 仅看台账是不是完美, 报表是不是好看, 排名是不是靠前, 踏实干活的基层人员长期被扣除绩效, 擅长迎检、擅长汇报、擅长做表面工作的人, 反倒长期拿满绩效、评优拿奖。
当绩效与贡献无法适配时, 当考核欠缺公平公正时, 这套制度完全丧失了激励的意义, 仅余收割普通劳动者薪资的功效。它将踏实工作之人的积极性磨灭, 助长了形式主义之风, 令勤恳者心生寒意, 使实干者就此躺平。
归根结底, 平常人所抵触的向来并非那“多劳多得”的绩效, 而是那“无故扣薪”的手段。众人并不抵抗奖赏优异, 然而却没法接纳本应归自己的薪资, 被种种规章制度随意削减。
薪资制度当中, 最为优良的那种, 始终是能够与每一份付出相契合的。一旦绩效从激励人心的工具转变为扣减薪资的借口, 从促使优胜劣汰的机制变成形式上的内卷手段, 那么它便不再属于推动进步的制度范畴了, 而是成为一种耗费人心、过度支取积极性的枷锁。
有可能这便是职场里最为显著的明白事理: 实实在在的绩效变革, 奖赏拼搏奋进的人；而变了本真的绩效变革, 仅仅会去削减平平庸庸之人的利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