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手机，去茶水间倒了杯水。
面临窗前，瞅着楼下马路上穿梭往来的车，猛地忆起三年前初入公司之际。那时节我啥都不晓得，就连PPT都弄不好，每晚加班直至十点，周末也赶赴公司去学知识。三年已过，我从一名实习生成长至如今这般，手上历经多少方案，我自身都难以计数。
从来没有一个，被人这样拿走。
我喝完水，回到工位，打开那个方案的原始文件。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数据，分析，结论，建议。
都挺好。
然后我的目光停在了一个地方。
第四部分，是市场预测数据。那个数字，是我从一份行业报告当中摘取出来的。当时，感觉有些问题，可不是，却又讲不清楚究竟哪里不太对。我问过老周，他讲看着还算可以。我又问过另外一个同事，他讲差不多就能够行的。最后，我就采用。
但现在我看着这个数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份行业报告是去年三季度的。
而现在，已经是今年二季度了。
这个数据，过时了。
不对，并非仅仅是过时而已。在这过去的一年当中，市场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要是运用这个数据去实施预测，那么得出的结论将会出现很大的偏差。
我盯着屏幕，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
那个念头在我脑子里转了两天。
周二的晚上要加班，办公室里头就只剩我自己一个人了。对了，我还打开了那个方案的原始文件，并且找到了那个数据，随后把它给改了。
不是改正确。
是改成一个更离谱的数字。
那在去年三季度的数据那边，我进行了改变，使之成为三年前的数据。随后呢，又顺便对后面的几个存在关联的数据做了改动，最终让整个预测呈现出一种颇为自洽的状态。
然后我保存，关掉文件，收拾东西下班。
自办公楼步出之际，天色已然转黑。初秋时分的风存有几分凉意，吹拂于脸庞之上，令我稍作清爽。
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霓虹灯闪烁，忽然有点想笑。
那个方案，现在是张晓琳的了。
那个错误的数据，也是她的了。
周四，下午时分，总监忽然于工作群之中发送消息，言道：“小张，前来我的办公室这一回，带去你那一版方案。”。
我心里一动。
十分钟之后，张晓琳自总监办公室走出来，其脸色并非十分好看。当她途经我工位之际，极为用力地瞪了我一眼。
我没理她，继续敲键盘。
又过了一会儿，总监在群里艾特我：“姜月，你也过来一下。”
我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往总监办公室走。
进了门，总监于办公桌之后而坐，面色严肃，张晓琳站在一旁，眼眶微红。
“坐。”总监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看着他们。
总监把那沓方案推到我面前：“这个方案，你看过吗？”
我将其接过来，快速地翻动查看了一番，随后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看过了。上周五的时候，我在群里发送过相关内容，目的是请大家提出意见。”。
“这是你做的？”
“是。”
总监瞅了张晓琳一下，随后看向我说道，“那为何在周一开会之际，小张讲是她做的呢？”。
我没说话。
张晓琳忽然张开嘴巴说话了，说道：“王总，这里面存在着误会。这个方案是我跟姜月一块儿做出来的，我承担整体框架的工作，她负责数据那一部分。周一的时候我情绪太过激动了，没能表述清晰，致使您产生误会了。”。
我看着她，差点笑出声。
整体框架是她负责的？她连这个方案的PPT模板都没碰过。
总监看看她，又看看我：“姜月，是这样吗？”
我沉默了几秒。
“王总”，我张嘴说道，“这个方案的确是我独自完成的。从思考的方向到架构的搭建，从数据的收集到图表的绘制，皆是我一人所为。张晓琳未参与其中任何一个部分。”。
张晓琳的脸色变了：“姜月，你……”
“不过，”我打断她，“这个方案确实有问题。”
总监皱起眉头：“什么问题？”
我将方案翻动至第四部分，而后指向那个数据，说道：“此处，也就是市场预测数据，是存在问题的。”。
总监接过去看了几眼，眉头皱得更紧：“什么问题？”
这个数据，是属于三年之前的。市场变化的速度如此之快，运用处于三年之前的数据去进行预测，得出的结论将会出现偏差较大的情况。
总监的脸色沉了下来。
张晓琳在旁边愣住了，她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你知道有问题，为什么还这样做？”总监看着我。
“因为这个数据不是我放的。”我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张晓琳的嗓音，陡然尖锐起来，说道：“姜月，你究竟是什么意思？这数据，分明就是你……”。
我目光看向她，说道，“明明是我放置的？”，“那么，请告诉我，这个数据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总监翻动着方案，翻到了后面的好几页。他指了指说，这里面的关联数据存在问题，全部都是三年前的。他又说道，要是把这个方案拿去进行提案，那会得出什么样的结论呢？
没人说话。
总监抬起头，看着张晓琳：“小张，你来说。”
张晓琳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嘴唇微微动了动，那声音小到，简直都快听不见了，说道：“我……我不知道……”。
不知你竟不知？总监将方案朝着桌面猛地一甩，质问道，你周一的时候不是声称是你完成的吗？那你怎么连做出来的方式方法都全然不知呢？
张晓琳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不是心疼，是说不清的复杂。
总监沉默了一会儿，摆摆手：“行了，你先出去吧。”
张晓琳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总监。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他张嘴说道：“姜月，”，接着又讲：“在你刚才所表达的内容当中，你阐明了这个数据并非是你投放进去的。然而，你也曾提及，这个方案是由你完成的。那么，在这二者之间，是不是存在着某些我尚未理解明白的情况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王总，您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他往后靠了靠：“先说假话。”
这句话是假的，方案是我做的，数据部分我委托给了别人，别人弄错了，我没检查出来。
“真话呢？”
深吸一口气，我说道，真话是，这个数据原本乃去年三季度的，虽说也存在偏差，然而起码还能使用。张晓琳拿走了我的方案，宣称是她所做的。周一那天，我未作声言语。这两天，我已将数据改成三年前的了。
总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事吗？”他问。
我说道，“知晓。”乃是恶意去篡改工作文件，蓄意给同事设下圈套，妨害团队协作。已然到足以开除的程度了。
他没说话。
“然而王总，”我接着讲道，“您可晓得这个方案是通过怎样的方式到达她手上的吗？”。
他看着我，等着我说下去。
周五的晚上时分，我于群里发送了这个方案，旨在请同事们提出相关意见。历经两天的时间跨度，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给予我回复。到了周一的早上时刻，它转而变成了张晓琳的。我身处于这个公司已然有三年之久，然而从来都未曾见识过这种事情。我同样不清楚以怎样的方式去处置这种事情。
我停顿了一下，说道：“于是我想出了一个办法。我让她拿着这个方案去进行提案。之后等待客户骂回来，等待领导问责，等待她被在众人面前揭穿。然而后来我又思考了一番，觉得那样做对公司是不利的。因为客户骂的对象是公司，领导问责的是我们这个部门，最终大家都会遭遇不好的结果。所以我把数据修改得十分离谱，使得她在内部会议上就会被发现。” 这样一来损失是最小的。
总监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你做得对？”
我说“我不知道”，我还表示“我只晓得倘若任由她拿着属于我的东西去请功，却安然无事不承担任何后果这般情况是不行的”，至于这件事到底是对是错呢，此刻我已是顾不上再去思索考量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
“姜月，你知道吗，这事你本可以换一种方式处理。”
“什么方式？”
“周一那天，你可以当场说那是你做的。”
我露出了一丝苦笑，说道：“王总，在周一的那天，当她站起身来的时候，我当时确实是想要开口说话的。然而我最终却没有把话给说出口。这是因为我并不清楚要是说了之后会产生什么样的情况。她或许会说她出现了错误，会进行道歉，会讲那是一场误会。那么接下来呢？接下来我就会成为那个爱计较的人，成为那个不给同事留面子的人，成为那个破坏团结氛围的人。您又会怎样看待我呢？”。
他没说话。
我于这个公司待了三年，见识过太多这般事情了。最终吃亏的，向来不是行偷窃之事的人，而是遭偷窃后还去计较的人。
总监沉默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这个方案，你现在能改正确吗？”
“能。”
“给你一天时间，明天晚上之前，把正确的方案发给我。”
我点点头。
那边张晓琳的情况，我会去进行处理。然而你需要牢记，他这般看着我，这种事情，往后不会再有第二次。要是以后再次有了类似这种事，你过来找我，绝对不许自己私自去采取举措。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自总监办公室之中出来以后我瞧见张晓琳伫立在走廊的最末端其背部正对着我且肩膀呈现出一耸一耸的状态。
我没走过去。
回到工位，老周探过头来：“没事吧？”
我摇摇头，打开电脑。
那天晚上，我又加班了。
再一次去查数据，再来一次进行计算，又一次去制作图表。一直熬到凌晨两点，最终才把正确的方案给完成了。
发到总监邮箱的时候，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这本该是我职业生涯中一个堪称高点的方案，然而如今它却仅仅只是一份极为普通的工作文件了。
不对，也不算普通。它教会了我一些东西。
关于人，关于事，关于怎么保护自己。
第二天到公司，气氛有点怪。
我的同事们看向我的眼神，带着些许探究意味，还带着些许躲闪之意。在茶水间当中，有人正在小声地议论着，看到我走进来之后，就停止了话语。
张晓琳没来上班。
老周悄悄告诉我：“请假了，说是身体不舒服。”
我没说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周端着餐盘坐到我旁边。
“小姜，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我夹了一筷子菜：“什么怎么回事？”
“张姐的事啊。大家都在传，说她拿了你的方案，你把她坑了。”
我放下筷子：“我坑她？”
“我就这么一说。”老周压低声音，“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看着餐盘里的菜，沉默了一会儿。
“老周，你在这个公司多少年了？”
“八年了。”
“那你见过这种事吗？”
他思索了一番，说道：“见过。之前有个小姑娘，其创意被同事窃取，因而气得离职了。”。
“那偷创意的人呢？”
“还在呢，都升主管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老周叹了口气：“小姜，这社会就这样，你得学会保护自己。”
“我这不是在保护自己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对。”
下午，总监把我叫到办公室。
“方案收到了，做得不错。”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签字吧。”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内部通报。
关于张晓琳同志的通报批评。
大致意思是，她违背了职业道德，冒领了他人的工作成果，经过调查，情况属实，对其给予通报批评，扣发季度奖金，取消年度评优资格。
我看完，放下文件。
“王总，这个……”
“怎么，不满意？”
“不是，”我摇摇头，“只是没想到会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认真。”
总监斜靠于椅背之上，目光直直看向我，言道：“姜月，你可晓得这个通报一旦发送出去，所会有的意味究竟是什么吗？”。
我想了想：“意味着她以后在公司不好混了。”
没错。不过这也意味着，往后要是有其他人想要乱动你的物品，那就得好好权衡一下了。他停顿了一下，你不是一直想要弄清楚该如何保护自身安全吗？这便是其中的一种途径。
我看着那份通报，忽然有点明白他的意思。
“签吧。”他说。
我签了字。
由办公室出来，正对面遇上人事部的小刘，她瞅见我，微微一笑说道：“姜姐，听闻你立下功劳了？”。
“立功？”
“那个方案啊，我听说了，你做的那个被领导表扬了。恭喜啊。”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到工位，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是总监转发给全部门的。
主题：关于张晓琳同志的通报批评。
附件就是那份通报。
我盯着屏幕，看着邮件列表里一个一个的收件人，忽然有点恍惚。
几分钟后，群里开始有消息了。
“哎哟，怎么回事？”
“张姐怎么了？”
“有人知道内幕吗？”
老周给我发私聊：“牛逼啊小姜，这波操作绝了。”
我没回他。
又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是张晓琳。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喂。”
她的声音很平静：“姜月，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你那个方案。”
我想了想：“行。在哪？”
“公司楼下咖啡厅。”
挂了电话，我收拾了一下，下楼。
那个咖啡厅当中，人数并不是很多的，张晓琳于角落处的位置坐着，在她的面前那儿，摆放着一杯美式咖啡。她并没有进行化妆，她脸庞的气色呈现于有点憔悴的状态，她两只眼睛看起来还有些肿胀的模样。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她抬起头，看着我。
“姜月，我输了。”
我没说话。
“你要什么？道歉？赔偿？还是让我求你？”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当真便是那个周一清晨时分，呈现出意气风发状态的张晓琳吗？那个说出“下次请你吃饭”此番话语的张晓琳？
“我不要你道歉。”我说。
她愣了一下：“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她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她重复了一遍，“你说为什么？”
我没回答。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姜月，你来公司三年了。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摇摇头。
我比你早一年来到这里，至今已有四年时间。四年来，我做过诸多方案，熬过无数夜晚，加过大量的班，你可知道呀？
我没说话。
然而能有啥用呢，职位晋升没有我，薪资增加没有我，关键重要项目同样没有我。每一回都是我所做的方案，最终却是让别人去进行汇报。每一回都是我的想法，最终却成了别人的功绩。
她的嗓音起始颤抖道：“那件你清楚上周的事由？那桩事务起初是我所跟进的，我持续跟进了三个月之久。然究竟如何？于会议举行之际，领导宣称要让小李前去，称他具备经验。小李入职仅比我晚两年而已！”。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这一回，”她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我也渴望去拿一回。我觉得，仅仅一回，不会产生状况的。我认为你不会察觉到的。我觉得……”。
她说不下去了。
我沉默着，看着她。
窗外，有那么一个人走过，那高跟鞋一下一下敲在地面的地砖之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这声响，和周一那天，她渐渐走远时所发出的声音，是一模一样的。
“张晓琳”，我张嘴说道，“你可晓得呀，如果你来跟我讲，你打算运用这个方案，让我来帮一帮你，那我是会伸出援手的。”。
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并非是那种爱斤斤计较的人，我同样不在意一个方案究竟是由谁去做出来的，我所在意的是，你连问都根本没有问过我，就直接拿走了，你这样的行为让我产生一种感觉，觉得我这三年付出的努力，仿佛什么都算不上，毫无价值可言。
她愣住了。
“你被人拿走过东西吗？”我问。
她没回答。
“你恨那个拿走你东西的人吗？”
她的眼眶红了。
“那你现在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感觉了。”
我站起来，从包里掏出十块钱放在桌上，算是我的咖啡钱。
张晓琳，我并非对你心生恨意。然而，此事对于我而言，也实在难以轻易说出释怀之语。那一则通报呵，确实是你所应得的结果。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喊住我：“姜月！”
我回过头。
她站在桌边，眼泪流下来了。
“对不起。”
我看着她的眼泪，站了几秒。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起风了，有点凉。我裹紧外套，往公司走。
身后，咖啡厅的灯光暖黄黄的，透出玻璃窗，落在地上。
我没回头。
通报发出去之后，公司里的气氛微妙了好几天。
有某个人于群里进行询问，其内容为“张姐没事吧”，存在其他人表述“太狠了”，另外，还有其他人通过私聊的方式跟我讲“姜月，干得漂亮”。
我去茶水间的时候，听到两个同事在议论。
“听说她请假了，好几天没来。”
“换我我也不来，丢死人了。”
“其实她也是被逼的吧，听说她老公失业了，家里压力大。”
“那也不能偷啊。”
我端着杯子站在门口，等她们说完才进去。
她们看见我，有点尴尬，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我倒了杯水，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老公失业。家里压力大。
这些事，我不知道。
那天，于咖啡厅之中，她并未言及这些事情，她仅仅道出，她所遭受的委屈，她内心的不甘，以及那长达四年的经历。
我不知道她背后还有这些事。
回到工位，老周凑过来：“小姜，张姐的事，你知道吗？”
“什么事？”
“她可能要辞职了。”
我愣了一下：“辞职？”
老周压低声音说，是听说的，还不能确定，似乎是她自己提出来的，人事那边正在进行商谈。
我沉默了一会儿。
“老周，”我问，“你觉得我做得过分吗？”
他思索了一番，晃了晃脑袋，说道：“并不过分。是她率先实施偷窃行为的，你仅仅是进行了回击动作。对于此类事情，像咱们这般的老实之人，若不还手那就必然会遭受欺负。”。
我没说话。
晚上下班，我在地铁上刷手机，看见张晓琳的朋友圈更新了。
为描写夕阳的一张照片，配上这样的文字说明：“存在一些道路，一旦踏上错误路径就得及时转身折返来路。有一些事情，要是不慎做错那就必须勇敢承受后果。”。
下面评论寥寥，都是“加油”“没事的”。
我盯着那张夕阳看了很久。
夕阳真好看，红彤彤的，把半边天都染透了。
只是不知道，她站在哪里看的。
一周后，张晓琳辞职的消息确认了。
人事发送了邮件，言语表明是属于个人的缘由，对她于公司期间的付出予以感激，祝愿她往后所有的事情都顺遂如意。
老周给我发私聊：“走了，真走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没回。
那天下午，总监叫我过去。
“张晓琳离职了，你知道吧？”
我点点头。
“她的客户，你来接手。有几个项目正在推进，你跟一下。”
我愣了愣：“我？”
“怎么，不行？”
“并非……”我迟疑了片刻，“王总，她所涉及之事，与我存在关联。此刻若让我去接手她的客户，同事们会不会产生看法呢？”。
总监看着我，笑了笑：“姜月，你知道张晓琳为什么辞职吗？”
我没说话。
前来找我的是她，她讲述了诸多内容。她表明自己错了，还透露她想要重新开启新的历程。同时，她期望你不会由于这件事情而受到干扰。”他停顿了一会儿，“她讲，你身为一名出色的员工，公司理应将你留下。”。
我愣住了。
那天在咖啡厅，你跟她讲的那些话语，后来她都告知我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总监望着我 ，她说她从未思考过被偷之人会是怎样的感受 ，是你令她领悟到了。
我说不出话。
姜月，职场并非如同战场那般，不存在那般你死我活的状况。然而你需要牢记，保护自身这件事情，并不意味着就要去伤害他人。反击这种行为是可行的，不过务必要有底线。
我点点头。
从办公室出来，我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慢飘着。
我想起张晓琳最后那条朋友圈。
“有些路，走错了就要回头。有些事，做错了就要承担。”
她承担了。
我也承担了。
接手张晓琳的客户后，我忙了一个多月。
有一位客户极为难缠，提出的要求繁多，脾气又大，隔三岔五就打电话过来骂人。我强忍着气，一次次去修改方案，一回回耐心解释数据。
曾有一回加班直至凌晨，我伏在桌上进入了睡眠状态。待醒来之际，电脑屏幕依然亮着，而窗外天色已然呈现出蒙蒙亮的状态了。
我揉揉眼睛，继续改方案。
早上的时候，老周前来上班，看到我依旧在，不禁吓了一跳：“小姜，你竟然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回去？”。
我摇摇头：“没事，快完了。”
他叹了口气：“你这么拼干什么？”
我说：“这客户是张姐的，我接手了就得做好。”
他没再说话。
周五，那个客户终于签了合同。
总监在群里发了个红包，说“姜月干得漂亮”。
我领了红包，八块八。
不多，但挺开心。
夜晚时分，我独自一人于公司楼下的小饭馆用餐，点了一份盖浇饭，额外加了一个鸡蛋。
吃着吃着，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姜月，是我。”
我愣了一下。
是张晓琳。
“你……你还好吗？”
那边电话沉默了短暂的几秒过后，随后她绽出笑容说道，“还算可以。寻得了一份全新的工作，薪资没有先前那般高，然而压力却要稍微小一些。”。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听说了，你接手了我的客户，还签了个大单。恭喜你啊。”
“谢谢你。”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
“姜月，”她冷不丁开启话语，“就在那天于咖啡厅之时，你所述之言语，我始终都铭记着。”。
我没说话。
“你讲你不清楚被他人拿走物品是怎样的感觉，进而你说你居然让我晓得了那种感受。她的嗓音略微饱含着哽咽，我往昔压根从来都未曾思索过这些。我始终一直都觉着，我拿他人的事物，是鉴于别人也拿我的。我从来根本就未曾思考过，被我拿取东西的人，会是何种感受。”。
我听着她的话，看着窗外霓虹灯闪烁。
“张晓琳，”我说，“那件事，过去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饭。
盖浇饭有点凉了，但还挺香。
窗外的霓虹灯一明一灭，红的绿的黄的，把夜色染得五颜六色。
提及张晓琳刚刚来到公司之际，那时她比我晚一年来到这儿，对于诸多事务全然不知，每日都向我询问如何制作PPT，怎样查找数据，以及怎样与客户进行沟通，我曾教授给她许多内容。
之后呢，渐渐地她熟悉并掌握了相关操作技巧，进而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客户群体，还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项目。我们碰面的频次降低了，有时在茶水间碰巧遇上，彼此打个招呼，再闲聊上几句。
再后来，就有了那件事。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也不知道她以后还会不会再变。
但我知道，那天在咖啡厅，她说对不起的时候，是真的。
眼泪也是真的。
又过了几个月，公司来了个新同事。
瞧那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啥都不晓得，成天来问我，PPT该咋做，数据要怎么去查，跟客户沟通又该咋弄。就跟当年的张晓琳同一个样儿。
我教她，和她当年教我一样。
有一回，她带着一幅方案前来给我瞧，宣称是她所操办的，要我给出些见解，我瞅了瞅，做得蛮不错的，只是存在几个数据不太精准。
“这个数据从哪来的？”我指着其中一行。
“行业报告，去年四季度的。”她说。
思考片刻后，我说道：“这个数据存在陈旧的情况。我会为你找寻一份今年的，你需再次进行计算。”。
她点点头，接过我发给她的报告。
然后她突然问：“姜姐，如果有人偷我的方案，我该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带着些许不好意思的神情说道，我听闻了，你从前发生的那件事，我仅仅是想要询问一下，倘若万一碰到了，应当要怎样去处理呢。
我看着她的眼睛，年轻，清澈，还有一点点紧张。
这般想着，我说道，暂且别去思索那万一的情形，认真地去做好你的方案，要把数据做得精准无误，将分析做得透彻深入，待你做得足够出色了，别人便无法窃取走。
“那如果还是被偷了呢？”
“那就任由他去偷。”我这般讲道，“然而你得有所保留。该留存的证据要留存好，该具备的备份得存储妥当。待时机来临之际，再将其取出。”。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笑了笑，没再多说。
有些事，得自己经历过才懂。
比如被偷是什么感觉。
比如反击是什么代价。
比如原谅需要多大的力气。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
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张晓琳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一个小婴儿，皱巴巴的脸，闭着眼睛在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