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铁饭碗”到“零工”的学术劳动转型
且看“零工经济学”这个词，它相较于“计件工”“计时工”而言，能更为精准地去描述当下学者的生存状态。计件工呢，起码存在稳定的“件”，只要流水线不停歇，那活计就不会停止。计时工呢，起码存有稳定的“时”，每日八小时，每周五天。然而零工却并非如此。零工既没有稳定的“件”，也没有稳定的“时”，甚至连稳定的“雇主”都没有。今日是这个项目，明日又变成那个课题。今日身处这所大学，明日却在那所机构。既没有保障，再难有预期，更不存在归属。
以下，从八个层面拆解“学者的零工经济学”。
第一章：什么是“学者的零工”
“零工”原属劳动经济学概念，其具备短期这一特性，且具有灵活性，同时缺乏保障，是按任务来付费的。诸如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以及自由撰稿人，他们属于典型的“零工经济”从业者。他们没有固定工资，没有五险一金，也没有晋升通道。若今天有单，那么今天就有钱；要是明天没单，明天就没饭吃。
学者究竟是何时摇身一变成为“零工”的呢？是从“编制”被取消的那一日起始的。高校先前给予新入职教师的“事业编制”不复存在，转而演变为“合同制”。合同签订周期为三年一签、五年一签。一旦合同到期，倘若考核未通过，那就得离开。这难道不就是“零工”吗？只是呢，学者所体验的这种零工形式被包装成了诸如“预聘 - 长聘”“非升即走”“特聘研究员”“专职科研岗”等听起来颇具学术意味的名号。
将包装撕开，其本质是相同的：不存在稳定的预期，不存在职业的安全保障，不存在长期的归属。在这所大学，你今日担任“特聘研究员”，到了明年，或许会去往另一所大学从事“专职科研”。你身为一个“学术零工”，即哪里有项目，便前往哪里；哪里有合同，就在哪里签订。你并非“学者”，而是“学术劳动力市场的临时工”。
第二章：学术零工的五种形态
形态一：预聘制青椒
合同为期六年，存在非升即走的规定。在这长达六年的时间里，只有发足量论文、获取项目以及评上职称，才能够转换为“长聘”。不然的话，就得离开。而在此六年当中，他并非是“教师”，而是“试用工”。学校能够随时让他离开，并不需要给出理由——合同到期不再续约，这便是理由。他没有编制，没有保障，也没有申诉渠道。
形态二：专职科研岗
并非怀揣教学任务，仅仅存有科研任务。合同以三年为期进行签订，经费源自项目经费这边。项目告终，经费耗尽，合同便不再延续。他仿若一名“科研外包商”，学校将项目外包予他，他达成项目，学校用以支付款项。项目完成，关系就此终结。
形态三：博士后
表现出最显著“零工”特性的是博士后，一般合同期限为一到三年，到期就一定要出站，出站之后，不是找到教职，就是面临失业，博士后被称作“学术临时工”，这并非比喻，而是制度给出的定义，他们从事着最为繁重的工作，却拿着最为微薄的薪资，既不存在晋升的途径，也缺乏职业保障。
形态四：兼职/客座教授
不存在编制，不存在固定工资，依照课时或者根据项目来付费。今日于这所大学授课，明日前往那所大学举办讲座。看似“自由”，实则“漂泊”。缺少归属感，缺失安全感。
形态五：科研助理/合同制研究员
与某一教授所带领的课题组进行依附，教授的经费一旦断了，那么他的合同便会断掉，他并非是所谓的“学者”模样，而是“教授单独的个人助理”这般，他自身的命运，并非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而是掌控在教授的基金本子里面。
第三章：零工经济的“算法管理”
外卖骑手受平台算法进行管理，其中包括系统派单，此外有系统计时，还有系统评分，并且存在系统处罚。学者所从事的零工，同样被一套名为KPI的“算法”施行管理。
送外卖：去接了一回单，就挣了接这单的报酬金额。搞学术：写并发表一篇论文，能获取一定数量的积分分数。积分跟期刊水准等级相互连挂关联——在科学界顶尖的Nature一区期刊发表论文所获积分价值高，而在普通一般期刊发表论文所获积分价值低。这难道不正是如同外卖行业那样的“按照派单情况来确定价格”模式吗？
引用指数方面，骑手所获得的评分对其接单的优先级会产生影响。学者的引用次数对于“学术声誉”而言有着作用，声誉较高的那些人，在获取项目以及评上职称这件事情上会更容易。这难道不就是一种“评分系统”吗？
项目周期方面，骑手需要依照规定时间去完成送达这一操作，而学者要依据规定时间把结题工作给做好，要是超出了规定时间，骑手会面临被罚款的状况，要是超出规定时间，学者会遭受被“警告”的情况，这难道不就是所谓的“计时考核”这种情形吗？
骑手的收入，是由“基础”加上“提成”所构成的。学者的收入呢，是源自“基础”加上“绩效”组合而成的。其中，绩效跟论文、项目以及引用存在着挂钩的关系。嗯，细细想来，这不也就等同于“按单子进行结算”的模式吗？
对于骑手，算法不在意其累不累，不在意其心情好不好，不在意其有没有职业发展。算法仅仅关注：订单完成了没，有没有超时，客户评分高不高。对于学者，KPI不在意其累不累，不在意其有没有热爱，不在意其想不想做真问题。KPI仅仅关注：论文发了没，项目拿了没，引用够不够。
学者，被一套逻辑管理，骑手，也被同一套逻辑管理，只是，骑手所被管理用的那套逻辑叫“算法”，学者所被管理用的那套逻辑叫“KPI”，罢了。
第四章：零工心态——漂泊、算计、倦怠
零工经济学塑造的，不只是劳动方式，更是心态。
心态一：漂泊感
没能拥有归属，你并非那所大学的人员，而是这个合同的执行之人，合同一旦到期，你便必须离开，你的办公桌是临时设置的，你的邮箱是临时给予所使用的，你的身份也是临时存在的，你根本不清楚明年身处何方，也不晓得五年后是否还能留在学术界，那种漂泊不定的感觉，乃是零工学者首要的心态表现。
心态二：算计心
每一个小时，都得去盘算“值不值”，做这个实验，需要三个小时，能不能发表论文？撰写这篇论文，得花费四十个小时，能发表在哪个分区？参与这个会议，要经历两天时间，能不能结识到有用的人？零工学者，不存在“浪费”时间的资格，因为时间等同于金钱，算计之心，将学术从“探索”转变为“投资”。
心态三：短视
一般而言，零工合同的时长为三年，对此你仅能从事在这三年之内能够产出成果的事情，任何那些需要耗费五年、十年时长才能解决的问题，都不可以去触碰，这并非是由于你对此不感兴趣，而是因为时间“来不及”，合同截止到期之时就要进行考核，一旦考核未能通过那就得离开，你根本不可能对着评审人讲：“再给我五年时间，我便能够实现突破。”评审人会这样表示：“五年之后你已然不在此地了。”。
心态四：倦怠
处于漂泊状态，进行着算计行为，有着短视表现，这三者相互叠加起来，那便是倦怠了。并非身体所感受到的那种劳累，而是内心的疲惫不堪。你根本不清楚自己当下是在做些什么，也不晓得做这些事情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意义，更不知道明日自己将会身处何方。你仅仅只是在“完成合同”，在“满足KPI”，以及在“活过这个周期”。倦怠，乃是零工学者的职业终点。
第五章：零工经济与KPI的“完美配合”
零工经济，与KPI系统，堪称“天作之合”，二者相互强化，彼此支撑。
提供“算法管理”的KPI，会告知你做何事、如何做以及做多少。提供“灵活用工”的零工经济，无需给你编制，无需给你保障，也无需对你负责。KPI声称：“你产出不足。”零工则表示：“那就不再续约。”两者相互配合，一个堪称完美的“剥削机器”就此诞生了。
这台机器所产出的产品，乃是“学术GDP”，具体涵盖论文数量、项目数量以及引用次数。这台机器的燃料，是学者们的青春、健康以及热爱。这台机器所产生的废料，是那些遭遇“被非升即走”情况、面临“合同到期不续约”状况以及“找不到教职”的零工学者。他们被这台机器吞纳进去，被榨干，随后又被吐出来。根本没有人会记得他们的名字。
第六章：零工经济的“代际传递”
吓人程度最高的，并非“这一代的学者变成了零工”，而是“零工心态正流传到接下来的那一代”。
一位从事零工的学者，要如何去带学生呢？他会向学生讲：“得多发表论文，多获取项目，多积攒资本。别去触碰困难的问题，先保障生存下来再说。合同时间仅仅三年，你务必要在这三年里做出成果来。”他并非是那种“坏人”，他是有着过往经历的“过来人”。他自身的经验让他认定：学术其实就是零工。而他的学生，也将会变成零工。一代接着一代往下传，零工居然成了“学术的常态”。没有谁会记得，学术往昔并非是零工。往昔存在“编制”，存在“铁饭碗”，存在“一辈子钻研一个问题”的自由。
零工经济，它所带来的改变，并非仅仅局限于劳动方式，它还改变了人们对于 “学术是什么” 的认知。
第七章：零工的代价——谁在为“灵活性”买单？
零工经济，对于被称作“雇主”的高校、科研机构而言，体现为一种“灵活”的状态，即当有需求之时，便聘请相关人员，而当不再有需求的时候，就不再续约，这样一来，成本比较低，风险相对小，并且没有负担，然而，对于身为“雇员”的学者来讲，所要付出的代价却是极为巨大的。
代价其一为不安全，不清楚明年身处何方，不晓得五年之后是否还能够从事学术，这般不安全感，将学者的创造力以及幸福感给吞噬掉了。
代价二：不进行积累 ，零工学者不存在“职业生涯” ，仅有“项目履历” ，他于A大学工作两年 ，又于B大学工作三年 ，还在C研究所工作一年 ，他所从事的研究呈现碎片化 ，难以实现深入 ，他所拥有的关系具有临时性 ，根本无法构建长期合作。
代价三是，他不归属，他并非“××大学的人”，而是“××项目的执行者”。没有归属感，便没有主人感。没有主人感，就不会为这个机构的长远发展去考虑。机构之所以没有为他考虑，是因为他随时都有可能离开。
代价四：存在情况为不体面。学者之中的尊严组成部分，有一部分源自于“身份”，即我身为某某大学所在的教授。零工学者并不具备这样的身份。他属于“合同工”，属于“临时工”，属于“编外人员”。他所从事的劳动具备体面的性质，然而他自身的身份却是不具备体面性质的。
这些代价，是由学者个人去承担的。而收益呢，是由机构来获得的。这就是零工经济的本质所在：风险呈现出个人化的特点，收益呈现出机构化的特点。
第八章：出路——从“零工”回到“职业”
非“必然趋势”的零工经济，实则为“政策选择”，存在可选择零工化之举，亦存在可选择“职业化”之情况。
首先，进行编制恢复这一举措。并非是那种所有岗位都实现编制恢复的情况，而是针对核心的岗位，还有长期的岗位，以及基础研究层面的岗位，为其给予职业安全保障。以此让学者们能够清楚认识到：这并非是临时工性质的工作，而是一份有着延续性，能够一直干到退休阶段的职业。
第二点，对“非升即走”进行改革，将预聘期延长至十年，把考核方式变更为“代表作 + 研究陈述”，不设定论文数量指标，十年之后若没有取得突破成果，便可以选择离开，不过至少能够给予十年的安全感。
第三，构建“学术失业保障”机制。面向合同到期却未获续约的零工学者，给予其过渡期内的生活保障以及再就业方面的支持。并非任由他们自行发展而不管不顾，而是要认可“零工这种状况并非学者自身的过错，而是制度层面所存在的问题”。
第四点，进行学术共同体的重建 ，零工经济所造成的最为严重的伤害 ，乃在于将学术共同体予以捣毁 ，学者之间不复存在彼此相互支持的情况 ，仅仅剩下相互之间展开竞争 ，而重建共同体这一行为 ，是需要制度方面的保障的 ，具体涵盖稳定的岗位 ，长期的合作 ，以及共同的愿景句号。
结语：学者不是零工
你提及“学者的零工经济学”，这个名称，其自身便属于控诉，学者是不应当沦为零工的，探索未知，它不该是那种“按单结算”的临时性工作，十年磨一剑，这绝不应该被分割成“三年一签”的短期合同。
作为KPI系统“升级版”的零工经济学，KPI会让你沦为计件工人，可零工经济甚至会使你成为毫无保障的计件工人，你变得愈发焦虑，愈发漂泊不定，愈发倦怠不堪，然而系统却变得更为“灵活”，变得更为“高效”，变得更为“低成本”了。
“提高零工单价”并非出路，“废除零工制度”才是。要让学者再度成为学者，要有编制，要有保障，要有归属，要有尊严。这并非怀旧，而是对学术本质的予以回归。学术需要长期进行投入，需要具有安全的一种环境，需要拥有“不怕失败”的那份勇气。零工经济无法给予这些。零工经济所给予的是焦虑，是漂泊，是倦怠。
由“零工”回归“职业”，由“临时”回归“长期”，由“恐惧”回归“热爱”，这属于学术改革的最后那一段艰难路程，也是最为困难的那一段路程，然而若不前行，学术将会在零工化情形里逐步走向消亡。
